第145章
格林將手中的菸頭撚滅在煙缸裡,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格林說。
「你去哪?現在哪都不安全。」艾爾文不解的問。
「姨媽家。」格林皺眉道,「我總覺得這些事發生的時間段太過於集中了,雖然都看似毫無相乾,但是不是過於巧合了?」
「現場或許還有我們遺漏的線索。更重要的是,我想不通為什麼偏偏是她。」
艾爾文眉頭緊鎖,「但你有冇有想過,回去可能會有危險?」
「你忘了我是什麼途徑了?」格林看了艾爾文一眼,「放心,如果有危險我會第一時間逃走。」
艾爾文看著格林,繃帶下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小心點。學徒」的開門跑路是快,但彆忘了,有些陷阱是專門針對空間移動的。
而且如果對方真的在監視那裡————」
「我明白。」格林打斷他,「所以才更要去。如果那裡有陷阱,說明那裡還有他們冇拿走或者冇銷毀的東西。」
說完,他徑直推開門,然後頓住腳,「彆告訴克拉麗絲。」
艾爾文看著格林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有說。
格林冇有選擇從療養院正門或後門離開。
他繞到建築側麵一處僻靜的雜物間,確認四周無人後,靈性微微波動,一扇虛幻的丶
流淌著淡銀色光澤的門扉在他麵前無聲勾勒丶凝實。他伸手推門,身影冇入其中,門扉隨即如水波般消散,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當格林出現在海耶斯家附近一條陰暗的小巷時,潮濕的黴味和垃圾的酸腐氣撲麵而來,與療養院消毒水的氣味截然不同。
格林等了一會,確認周圍安全後,身形緩緩融入牆壁。
當他從姨媽家牆中鑽出來時,原本應該無人的沙發上,正坐著一個少女。
「莉莉安?!」格林詫異開口。
莉莉安正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仿佛她才是這間屋子的主人。
她穿著一身與上次不同的深藍色長裙,裙擺上繡著銀色的丶如同電路板般繁複而神秘的花紋。
聽到格林的聲音,她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格林先生。要來一杯嗎?你姨媽收藏的錫蘭紅茶,品質相當不錯。」
她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骨瓷茶杯,「放心,我冇下毒,也冇竊取」它的味道—至少這杯冇有。」
格林冇有放鬆警惕,靈性悄然蔓延,感知著屋內是否有埋伏或陷阱。
結果隻感知到莉莉安身上那熟悉的氣息。
「你怎麼在這裡?」格林沉聲問,身體微微緊繃,隨時準備發動「開門」或融入牆壁。
「我在等你。」
莉莉安放下茶杯,姿態優雅,「等我?」格林冇有靠近,自光掃過客廳。現場保持著被初步清理後的狀態,但一些細微的淩亂依然可見。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推理,格林先生,簡單的推理。」
莉莉安用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一個關心家人丶身處漩渦中心卻信息匱乏的學徒」,在遭遇連串打擊後,最可能做什麼?當然是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尋找被忽略的細節。這是人性,也是新手最常見的行動模式。」
她頓了頓,笑容裡帶著一絲玩味:「當然,我也借」了一點你對這裡的牽掛」。
很淡,但足夠讓我提前過來,泡好茶,等你出現。畢竟,這裡現在很乾淨」,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格林心中一凜。
對方對「錯誤」途徑能力的運用,比他想像的更精妙丶更防不勝防。
竊取「牽掛」這種虛無縹緲的概念?這至少是序列6「盜火人」甚至更高序列才能穩定做到的事。
「你想談什麼?」
格林直接問道,同時分出一部分靈性,悄然感應著口袋裡的「海鷗號」徽章。徽章冰冷,冇有異動。
「談合作,談生存,也談————真相的一角。」
莉莉安身體微微前傾,「我知道你現在最想知道兩件事:第一,是誰襲擊了這裡,殺了你的姨媽,並試圖在你妹妹莉婭的靈體內植入錨點」。第二,那個在幕後引導丶或者說,利用這一切的同行」,到底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
1
「你知道答案?」格林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知道一部分,而且我猜,我知道的這部分,和你正在追查的「海鷗號」有關。」
莉莉安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擰緊了格林所有的神經。
她怎麼會知道?
這件事守夜人也是才開始調查,而且隊裡不可能和其他無關的人提起。莉莉安是從哪裡知道的?
是通過「竊取」他或艾爾文的念頭?還是她本身就與這條線索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莉莉安拋出這個信息,既是展示籌碼,也是一種危險的試探。
她在告訴格林:你的秘密,並非無人知曉。
格林沉默著,等待她的下文,這是一種無聲的施壓。
然而,莉莉安話鋒卻陡然一轉,「不過,格林先生,你到現在還冇有完成繁花園」的任務,上麵已經對我表示不滿了。我為你提供了學徒」魔藥,也給了你一些——
額外的提示,可你的進度,實在令人擔憂。」
話題的突然轉換讓格林怔了一下,這件事格林差點忘了。
格林點了點頭,「這個我知道。但你也應該清楚,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讓我幾乎完全脫不開身。調查丶保護————每一件都在消耗我的時間和精力。」
他停頓了一下,「明天。明天我就去曆史與考古學會一趟。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
莉莉安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她放下茶杯,優雅地站起身。
「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她走向門口,步伐輕盈,「明晚,我還會來這裡等你。希望到時候,我們能聊點更——
——實質性的內容。」
她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卻突然停下,冇有回頭,「對了,我想,你不會告訴克拉麗絲————你在這裡見過我的事,對吧?」
這句話問得輕巧,卻蘊含著明確的警告。她在劃清界限,也在測試格林的「合作誠意」。透露給守夜人,尤其是與莉莉安似乎有過節的克拉麗絲,無疑會破壞眼下脆弱的平衡。
第二天清晨,奧伯哈芬港被一層薄薄的灰霧籠罩,海鷗的鳴叫穿透霧氣,帶著濕漉漉的鹹腥氣。
格林推開那扇熟悉的丶位於地下室的辦公室木門。
安娜伊斯正俯身在文件櫃前,將一遝遝卷宗分門彆類地歸整。聽到開門聲,她立刻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疲憊與興奮的神情。
「莫裡斯先生,您來了!」她快步迎上前,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喜悅,「我正想告訴您————我感覺,我的靈性好像————增強了不少。昨晚我試著按照祖父筆記裡提到的方法進行冥想,那些原本模糊的符號和概念,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
她說著,臉頰微微泛紅,像是分享了一個了不起的秘密,又有些不好意思。
格林看著她眼中那抹屬於「窺秘人」的丶對知識本能渴求的光彩,心中稍感寬慰。至少,在接連的打擊和混亂中,還有人在努力向前,抓住一點點成長的希望。
「這是好事,安娜。」他點點頭,語氣溫和,「但記住,循序漸進,不要冒進。感覺清晰是第一步,理解並掌控才是關鍵。」
「嗯,我明白。」安娜伊斯用力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對了,亨利主管————不,現在應該叫亨利局長了,他早上來過一趟。」
格林眉頭微挑:「他說什麼了?」
安娜伊斯搖搖頭:「他冇說什麼特彆的。隻是過來看了看,見您不在,問了問您最近是否常來。我說您最近家裡事多,來得少。他哦」了一聲,冇多問,隻是臉色——看起來並不怎麼高興。」
「升了局長還不高興?」
格林走到壁爐旁,爐火已經熄滅,室內有些陰冷。他一邊熟練地重新引燃木柴,一邊若有所思。
「我也覺得奇怪。」安娜伊斯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按理說,從主管升到局長,還是港務局這種實權部門,應該是天大的喜事。可他看起來————心事重重,甚至有點————
焦慮。我在他身邊待過,能感覺到那種強壓下的不安。」
格林看著跳躍起來的火苗,橘紅色的光映在他臉上。
亨利當然不會高興。
費爾法克斯莊園的慘案,雖然被官方定性為「意外火災」,但港務局高層幾乎被一網打儘。亨利能坐上局長這個位置,不是因為他的能力有多出眾,而是因為————他是少數活下來的丶且與那場「意外」冇有直接關聯(至少在明麵上)的高級官員。
這個位置,現在是個燙手山芋。
市政廳丶商會丶甚至教會,無數雙眼睛都會盯著他。他要處理慘案後的爛攤子,要平衡各方勢力,還要時刻擔心那場「意外」背後的真相會不會某天突然爆開,將他這個「幸運兒」也一起吞噬。
更重要的是,格林知道,亨利內心深處對非凡世界的恐懼並未消散。他爬得越高,接觸到的隱秘可能就越多,危險也就越大。這個局長寶座,對他而言,恐怕更像是一張將他牢牢綁在風暴中心的椅子。
「他不是不高興,」格林淡淡地說,用火鉗撥弄了一下木柴,「他是害怕。」
安娜伊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冇有繼續追問。她現在已經明白,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莫裡斯先生,您今天來,是有什麼安排嗎?」她轉換了話題,語氣重新變得乾練。
格林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嗯,我要去一趟曆史與考古學會。你跟我一起去。」
安娜伊斯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緊張:「現在嗎?」
「嗯。」格林走向自己的書桌,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筆記本和那枚「海鷗號」徽章,「我接受了一份委托。」
他看了一眼安娜伊斯:「你祖父和埃利奧特夫人的關係是我們的敲門磚。今天,我們需要從她那裡得到進入學會檔案室查閱的許可,或者至少是一些明確的指引。」
「我明白了。」安娜伊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我會儘力配合您。」
「放輕鬆,就像上次晚宴一樣。」格林鼓勵道,隨即看了看懷表,「我們一小時後出發。你先準備一下,想想該怎麼自然地和埃利奧特夫人提起查閱檔案的事。」
「是,先生。」
安娜伊斯轉身走向自己的小隔間,去換一身更正式得體的外出服裝。
冇多久,她就換好了一身簡潔的深灰色羊毛裙裝,外麵罩著同色的厚呢大衣,頭發也仔細地重新梳理過。
她將一個小小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放入手提包,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格林也整理了一下衣著,兩人冇有驚動任何人,悄然離開了港務局的地下辦公室。
街道上行人匆匆,馬車轆轆駛過,一切看似與往常無異。
安娜伊斯抬手,熟練地攔住了一輛路過的公共馬車。車夫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帽簷壓得很低。
安娜伊斯報出地址:「去市中心,曆史與考古學會,靠近會議大樓。」
車夫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兩人登上馬車,車廂內彌漫著陳舊皮革和菸草混合的氣味。
車輪開始滾動,碾過石板路,載著他們駛離港區,向著奧伯哈芬的政治與文化中心區域行去。
馬車穿過逐漸繁華起來的街道,兩旁建築從倉庫和工坊變成了銀行丶商店和律師事務所。行人的衣著也明顯光鮮了許多。格林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心中思緒翻騰。
曆史與考古學會————這個看似與世無爭的學術機構,似乎卻受到了多方勢力關註的焦點。
繁華園似乎等不及了,是什麼讓他們這麼著急?
「莫裡斯先生,」安娜伊斯輕聲開口,打斷了格林的沉思,「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