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亂流之中,蘇晨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快被甩出去了。
這一次的穿梭比上次夜淩寒從神子峰帶他去大夏皇城時,還要狂暴還要不講道理。
如果說上一次是坐拖拉機上高速,那這一次就是被綁在火箭上,然後火箭還在盤山土路上玩漂移!
夜淩寒那隻挽著他胳膊的玉手依舊堅固得如同世間最強的法則枷鎖,讓他掙脫不得。
另一邊柳如煙這個瘋女人心係宗門,整個人幾乎化作掛件貼在夜淩寒身上,另一隻手還死死攥著蘇晨的衣角,勒得他腰間軟肉生疼。
蘇晨被兩個絕色女魔頭夾在中間,本該是無數男人夢寐以求的溫柔鄉,此刻對他而言,卻是最極致的物理折磨。
【嘔……我不行了……我的胃在奏樂,我的膽汁在蹦迪……】
【這瘋婆子是把空間法則當橡皮筋玩了嗎?想怎麼彈就怎麼彈?!】
【還有柳如煙這個妖女!你抱緊她的大腿啊!你抓我衣服是幾個意思?我這身限量版雲錦袍要是扯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那嬌貴無比的肉體!我那才享受了冇幾天的神仙日子!怎麼就攤上了這麼兩個活瘟神!】
蘇晨的內心世界電閃雷鳴,一片狼藉。
他現在百分百確定,夜淩寒就是故意的!
她絕對是故意用這種最野蠻丶最顛簸的方式穿梭虛空,就為了讓他冇腦子去回味剛才姬紅雪那個該死的吻!
這個女人的占有欲,已經變態到令人發指!
就在蘇晨感覺自己快要被活活顛成一團馬賽克時,眼前那片混沌扭曲的光影,驟然定格。
撕拉——
布帛撕裂的刺耳聲響徹神魂,三人腳下一空,失重感如深淵巨口般襲來。
「砰!」
巨大的慣性讓蘇晨落地時一個踉蹌,還冇來得及看清周遭,胃裡早已失控的翻江倒海便衝破了最後的防線。
「嘔——!」
蘇晨扶著旁邊一棵漆黑的焦木彎下腰,撕心裂肺地乾嘔起來。
這一次是真的一滴都不剩了,連苦澀的膽汁都吐得乾乾淨淨。
夜淩寒鬆開他,好整以暇地立在一旁,那雙燃燒著暗紅魔焰的鳳眸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他那張已經綠得發光的俊臉。
柳如煙則完全顧不上他,落地的瞬間目光就已穿透血霧,死死釘在了前方那座被猩紅包裹的魔山之上整個人都凝固了。
蘇晨吐得天昏地暗好不容易才直起身,擦了擦嘴角,正準備在心裡對夜淩寒的出行方式致以最親切的問候。
可當他的目光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的吐槽都瞬間凍結在了喉嚨裡。
他整個人,呆若木雞。
這裡是一片焦土。
空氣中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丶屍體腐爛的酸臭,還有一種油脂被點燃的焦糊味混雜在一起,吸入一口都讓神魂針紮般刺痛。
目之所及,大地之上,滿了乾枯的屍骸。
那些屍體,無一例外,全都變成了風乾千年的木乃伊,枯黃的皮膚緊緊貼在骨骼上,扭曲的臉上凝固著生前最極致的恐懼。
視線的儘頭,那座本該魔氣滔天丶雄偉壯麗的九幽魔山,此刻卻變成了一個令人作嘔的怪物。
整座山,被一層巨大到無邊無際丶並且還在微微蠕動的猩紅薄膜,給完全包裹。
那薄膜,分明是由無數生靈的血肉碾碎後強行拚接而成,表麵布滿了糾結扭曲的青黑血管,一張張痛苦哀嚎的人臉在其中若隱若現,邪惡到了極點。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層血肉薄膜上,有無數密密麻麻的黑點,正像聞到血腥味的食人蟻,瘋狂地啃噬著什麼。
蘇晨定睛一看,剛剛平複的胃裡又是一陣劇烈翻湧。
那些黑點,竟是一具具被操控的乾屍!
它們成了最邪惡的攻城器械,用牙齒丶用指骨丶用身體的每一寸,瘋狂地撞擊丶撕咬著血肉薄膜之下,那層光芒黯淡丶若隱若現的護山大陣光幕!
「哢嚓……哢嚓……」
那聲音,像是億萬隻老鼠在啃食朽木,在這片死寂的煉獄中,顯得格外刺耳,格外瘮人。
【我草……這他媽是真實存在的場景?地獄十八層也冇這麼重口的吧?!】
蘇晨感覺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那個天魔,是把整個魔域當成他的自助餐廳了嗎?這手段也太邪門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那層血肉薄膜的瘋狂消耗下,下方的護山大陣已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崩碎。
一旦陣破,山裡的數萬人,恐怕頃刻間就會加入外麵這支啃食大軍。
「爹……」
一聲帶著哭腔丶幾乎碎裂的呢喃,從旁邊傳來。
蘇晨轉頭,隻見柳如煙這個平日裡媚骨天成丶視萬物為玩物的妖女,此刻正死死咬著下唇,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深陷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都渾然不覺。
她那張總是掛著顛倒眾生笑容的臉,此刻煞白如紙。
那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裡,蓄滿了淚水,寫滿了她從未有過的驚惶與絕望。
她就那麼呆呆地看著那座被圍困的魔山,身體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蘇晨第一次,在這個瘋批女人的臉上,看到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心裡冇來由地歎了口氣。
【唉,家被偷了,誰來了都得崩潰。】
【就是不知道,她那個準帝老爹,現在還剩幾口氣。】
……
與此同時,九幽魔山,護山大陣之內。
氣氛,死寂如墳。
所有魔教弟子都麵如死灰地看著頭頂那布滿蛛網裂紋丶不斷被啃食的光幕,眼中隻剩下無儘的絕望。
大陣核心的祭壇上。
九幽魔教教主,柳如煙的父親,準帝七重天的柳滄海盤膝而坐。
此刻的他,臉色蒼白如金紙,嘴角掛著觸目驚心的血痕,氣息散亂,命火飄搖,隨時都會熄滅。
他雙手死死按住陣眼,體內浩瀚的準帝本源正不要錢似的瘋狂湧入,苦苦支撐著這最後一道防線。
「教主……撐不住了!」一位斷臂長老聲音沙啞,「那鬼東西在吞噬我們的陣法之力!再耗下去,我們都得被活活吸乾!」
「是啊教主!」另一位長老悲憤道,「那怪物指名要護教帝兵『九幽鍾』!絕不能交啊!交了,我們就是魔教的千古罪人!」
「可不交,我們連今天都撐不過去!」
絕望的嘶吼,不甘的咆哮,在祭壇上此起彼伏。
柳滄海聽著耳邊的爭吵,蒼老的臉上隻剩下無儘的苦澀與悲涼。
那個自稱「天魔」的怪物太恐怖了!
一道分身就將他這位準帝七重天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如今更是布下這等邪陣,要將他們活活困死,逼他們交出帝兵。
難道,真要走到那一步嗎?
柳滄海的目光穿透層層光幕,看向外麵那無儘的屍骸,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不!
他九幽魔教就算是死,也要站著死!
他緩緩閉上眼,準備在陣破的瞬間,引爆帝兵與那怪物同歸於儘!
就算死也要從那怪物身上,撕下一塊血肉!
隻是……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道總是冇個正形,卻讓他無比疼愛的妖媚身影。
「如煙……」
柳滄海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我的女兒……」
「爹……怕是等不到你回來了……」
他喃喃自語,兩行渾濁的老淚悄然滑落。
就在柳滄海準備燃燒最後本源,做殊死一搏的瞬間。
他那已經渙散的神念忽然捕捉到在大陣之外那片屍山血海之中,憑空多出了三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