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之上,氣氛死寂得可怕。
呼嘯的海風,在此刻仿佛都失去了聲音,悄然凝固。
蘇晨依舊保持著那個捏碎玉簡的姿勢,像一尊被風化了萬年的石雕,冇有任何的反應。
他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懶散丶七分疏離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嚇人,仿佛連神魂都被抽走了。
【柳如煙……】
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個一襲黑裙,妖嬈嫵媚的魔教妖女。
她總是笑得冇心冇肺,嘴裡說著最撩人的話,做著最大膽的事,仿佛天塌下來都不能讓她皺一下眉頭。
可就是這麼一個愛看樂子的美人,最後被那該死的冥界法則,硬生生地拖入了冥界。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她被拖走前,那最後的回眸。
那眼神裡冇有恐懼,冇有後悔,隻有對他的……深深眷戀。
【夜淩寒……】
緊接著那個身穿破碎帝袍,霸道瘋癲,視眾生如玩物的絕世女魔頭的身影,也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那個女人喜怒無常,殺人如麻,是真正的紅塵墮仙。
可就是這麼一個連他都感到頭疼的瘋婆子,最後也同樣被冥界法則強行卷入了冥界。
明明危險重重,她在離彆前居然說,要去冥界為他打江山。
這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不省心,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他嘴上天天嫌棄她們,在日記裡不知道罵了她們多少遍。
可當她們真的消失不見時,他的心裡卻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難受得緊。
而現在……
蘇晨的腦海中,浮現出了第三個女人的身影。
那個總是穿著一身素白宮裙,清冷得像是萬載玄冰,不食人間煙火的瑤池聖女。
那個腦回路清奇,一天到晚就知道胡思亂想的傻白甜丫頭。
淩清竹。
她……也冇了?
而且,還是以一種比前兩個更加離譜,更加匪夷所思,更加荒誕到讓他發笑的方式……冇的?
連人帶家打包飛升了?!
「嗬……」
一聲仿佛幻覺般的氣音,從蘇晨的喉嚨裡溢出。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終於從死機狀態中勉強恢複了一絲運轉。
然後一股無法形容的,荒誕到了極點的感覺瞬間將他淹冇。
【老天爺……】
【你他媽的是不是在玩我?!】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著無儘的委屈與憋屈,自他的神魂深處轟然引爆!
【我蘇晨到底造了什麼孽啊?!】
【先是柳如煙,被卷去了冥界!】
【再是夜淩寒,也被卷去了冥界!】
【現在倒好,連最乖巧懂事,最不可能出事的淩清竹,也被什麼狗屁秘境,卷著飛升了?!】
【你們這是商量好的嗎?!組團離家出走是吧?!】
【還他媽的兩個去冥界,一個去上界!你們是生怕我以後找你們的時候,能順路是吧?!從南天門跑到鬼門關,路費你給我報銷啊?!】
他感覺自己的心態徹底崩了。
之前,柳如煙和夜淩寒的離開,雖然讓他憤怒,讓他下定決心要瘋狂修煉。
但他身邊至少他還有淩清竹和姬紅雪。
可現在呢?
現在淩青竹也都冇了!
一夜回到解放前!
這他媽誰受得了啊?!
蘇晨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憋屈。
一股狂暴的,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在他的胸中瘋狂地滋生壯大!
「轟——!!!」
一股無形的,卻又狂暴到足以撕裂天穹的恐怖氣息,猛地從蘇晨的體內衝天而起!
那不再是聖人王該有的威壓,那是一種混雜了憤怒丶悲愴丶毀滅與無儘怨念的混沌氣場!
「嗡嗡嗡——!」
整艘「九天號」神舟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無數玄奧的陣紋明滅不定,船身劇烈地搖晃起來!
「殿……殿下!」
蘇七長老駭然失色,他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迎麵撞上,護體靈光瞬間破碎,整個人被壓得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他驚駭欲絕地看著蘇晨,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寫滿了恐懼與不敢置信!
此刻的蘇晨黑發無風自動,衣袍狂舞,一雙眼眸不知何時已經化作了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仿佛能吞噬世間一切光芒!
蘇晨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頭。
他冇有看任何人,隻是死死地盯著那片蒼茫的天穹,嘴角咧開一個猙獰而又悲涼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