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足金蟾死死盯著蘇晨手中那根龍角。
它那雙太陽大小的金色豎瞳裡，貪婪之色濃烈到幾乎要凝成實質。
哈喇子從它巨大的嘴角潰堤而出。
不是滴落。
是傾瀉。
一道半透明的黏液瀑布，從那張能一口吞下一座山頭的大嘴裡垂下，重重砸在金屬地麵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燒穿了足足三寸厚的仙鐵基岩。
它那如山嶽般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
不是因為憤怒。
也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饞的。
純血黃金龍角。
對於三足金蟾這種靠吞噬高等級血脈本源來進階的星空巨獸來說，這玩意兒的吸引力已經超越了一切。
蘇晨看著金蟾那副快要把舌頭吞進肚子裡的冇出息樣子。
心裡一陣鄙視。
【果然。】
【不管是人還是蛤蟆。】
【隻要給夠了好處。】
【節操就是用來擦地的抹布。】
【這大蛤蟆比我想像中還貪。】
【不過……貪好啊。】
【貪的東西才好談價錢。】
蘇晨臉上的表情紋絲未動。
他把龍角隨手往地上一扔。
「嗒」的一聲脆響。
龍角彈了兩下，在金屬地麵上滾了半圈，散發出濃烈到刺鼻的純血龍族本源氣息。
「想要嗎？」
蘇晨的語氣平淡得跟問路邊小販「這白菜多少錢一斤」一樣。
金蟾的反應卻跟被人往喉嚨裡塞了根羽毛似的。
它那顆堪比一座小型城池的巨大腦袋，瘋了一樣上下點動，幅度之大丶頻率之快，活脫脫一隻剛學會啄米的超大號小雞。
整座浮島隨著它的動作劇烈晃動。
遠處幾個冇站穩的天驕直接被晃趴下了。
周圍那幾百個天驕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蹦出來。
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頭大帝境的星空巨獸，剛才還威風凜凜準備把所有人當餐前點心的那種，現在正在對著一個大聖一重天的年輕人瘋狂點頭。
那討好的姿態，比府邸門口搖尾巴的看門犬還要卑微三分。
「這……」
「我眼花了還是腦子出毛病了？」
「大帝……大帝境的星空巨獸在跟人搖尾……不對，在點頭？」
「它怎麼不乾脆一口把那龍角連人一起吞了？」
而蘇晨等的就是這個反應。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金蟾晃了晃。
「彆急。先聽規矩。」
「龍角給你。但有條件。」
「第一，給我讓路。」
「第二，從現在起到我泡完澡出來之前，這通仙池方圓萬裡之內，不許有第二撥人踏入半步。」
「第三——」
蘇晨頓了頓。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幾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天驕，嘴角微微一扯。
「把這群礙眼的家夥，給我清場。」
聲音不大。
語氣甚至帶著幾分慵懶。
但這番話落在所有天驕耳朵裡，跟往油鍋裡潑了一瓢涼水冇什麼兩樣。
「什麼？！」
「清場？！」
「他讓那隻大帝金蟾給他看門？！」
「還包場？！他以為通仙池是他家的澡堂子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大帝境的巨獸怎麼可能……」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
金蟾已經動了。
它以一種極其麻利的姿勢，伸出那條長滿倒刺的紫紅色長舌頭。
「吧唧！！」
精準到變態。
龍角被卷起，縮入口中，連灰都冇沾一粒。
它闔上那張巨嘴，閉起眼睛。
喉嚨裡發出一陣綿長的丶滿足到極點的呼嚕聲。
那架勢，跟老饕吃到了米其林三星冇什麼區彆。
足足過了三個呼吸。
金蟾才緩緩睜開眼。
它看向蘇晨的眼神變了。
之前是居高臨下的漠然。
現在則是諂媚。
赤裸裸的丶毫不掩飾的丶從瞳孔深處散發出來的諂媚。
它那如山般龐大的身軀竟然極其靈活地往旁邊挪了挪。
每一步落下，浮島都跟著「咚咚」悶響。
它給蘇晨讓出了一條筆直的丶寬敞到能並排跑三輛馬車的通道。
然後它抬起右前爪。
那隻能一掌拍碎一顆隕石的巨爪，此刻做了一個極其標準丶極其人性化的手勢。
五趾張開。
掌心朝上。
向通仙池的方向微微一引。
「大爺，裡邊兒請。」
如果它能說話，它的表情分明在說這句。
全場。
死寂。
寂靜到能聽見遠處一顆小隕石碎裂的聲音。
錢多多手裡抱著的龍鱗甲片掉在了地上，他自己都冇察覺。
他那雙小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嘴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o」型，下巴差點冇接住。
「老……老板……」
他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把自己大腿上的肥肉。
疼。
不是做夢。
「它……它剛才是不是在給您鞠躬？」
劍不平的星隕劍從手中滑落，「咣當」一聲砸在腳邊，他居然冇反應過來去撿。
那張向來冷酷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兩個大字——荒唐。
戒色和尚嘴裡正念著的《往生咒》卡在了第三句。
他雙手合十的姿勢定格在半空，指間的佛珠「啪嗒」斷了線，散落一地。
他機械地轉過頭，一臉發呆地看著蘇晨，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佛號。
「阿彌……阿彌陀佛……」
「蘇施主，您這不是收服靈寵。」
「您這是在渡化大帝啊。」
花弄影的反應最大。
她那柄從不離手的桃花扇，此刻「啪」的一聲掉進了腳邊的水窪裡。
她冇去撿。
她兩隻狐狸眼直勾勾地盯著蘇晨的背影，眼珠子一眨不眨，瞳孔微微放大。
她在合歡宗研究了八百年的馭人之術。
讀了一輩子的《魅惑心經三百篇》和《情場博弈論》。
自認為這世上冇有她看不透的人心。
但今天。
她的全部理論體係，在一個用龍角賄賂蛤蟆的年輕人麵前，崩了個乾乾淨淨。
而蘇晨本人，對身後這群人的集體宕機毫無興趣。
他的註意力，已經全部轉移到了那幾百個還杵在通仙池外圍丶占著位置不走的天驕身上。
礙眼。
太礙眼了。
他抬了抬下巴，對著金蟾努了努嘴。
「拿了錢，得辦事。」
「我不喜歡泡澡的時候有人圍觀。」
「懂？」
金蟾懂。
它非常懂。
它轉過那顆巨大的腦袋，看向那群天驕的眼神，瞬間從諂媚切回了冷漠。
不，比冷漠更狠。
那是一種「我剛吃了好東西心情不錯但你們彆來掃興」的危險目光。
它張開嘴。
深吸一口氣。
胸腔猛地鼓脹，金色的紋路在它脊背上瘋狂流轉。
「吼——！！！」
一聲蘊含大帝之威的恐怖咆哮炸裂開來！
金色的音波化作實質性的風暴牆，裹挾著足以粉碎星辰的恐怖帝威，以金蟾為中心向外瘋狂擴散！
那群天驕臉都白了。
最前麵幾個反應快的，拚了命運轉護體靈力，剛撐起一層防禦。
冇用，帝威碾過。
那層防禦脆得跟窗戶紙冇兩樣。
「啊——！」
「不是——我們招誰惹誰了？！」
「這蛤蟆收了黑錢了！」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