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
小夜淩寒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一陣濃烈的困意如潮水般洶湧襲來。
她怔怔地看著南宮傾城滿是淚水的臉,努力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最後一次替姐姐擦擦眼淚。
可那條小胳膊,卻怎麼也使不上半點力氣。
意識深處。
皇城的漫天大雪丶姐姐的溫柔淺笑……這些關於九幽的美好過往,都在那股至高力量的鎮壓下,被強行揉碎丶剝離,篡改成麵目全非的模樣。
「為什麼要哭呢……」
「姐姐……說好了的……彆丟下我……」
這是小夜淩寒徹底失去意識前,死死揪著南宮傾城的衣角,呢喃出的最後一句話。
看著在自己懷裡沉沉睡去的妹妹,南宮傾城的心,徹底被碾成了粉末。
她比誰都清楚。
從這一刻起,在妹妹那被重新植入的記憶裡,自己再也不是那個寵她護她的姐姐了。
而是一個,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冷血無情地將她推入萬丈深淵的絕世仇人!
「哈哈……哈哈哈哈!」
南宮傾城緊緊抱著熟睡的妹妹,突然放聲狂笑。
那笑聲淒楚到了極點,生生穿透了太古的死寂。
金色的帝血混著眼淚,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大顆大顆地砸下。
這就是她用《大夢心經》推演了無數次後,在那十死無生的棋局裡,唯一撬出來的一條生路!
一條,需要用她自己千古的罵名,和妹妹長達十萬年痛徹心扉的恨意,硬生生鋪出來的活路!
「月月,姐姐在夢裡,看過了你所有的死劫。」
南宮傾城低下頭,在那沉睡的小臉上,落下了一個帶著無儘眷戀的吻。
一吻,訣彆十萬年。
「留在九幽,你一定會死。」
「哪怕逃了,隻要你還記得我,這該死的因果,就會引著那些怪物追殺你到宇宙儘頭。」
「所以,忘了吧。」
「忘了姐姐,忘了九幽,忘了這裡爛透了的一切。」
「去仙域,像個普通凡人那樣,無憂無慮地活著。」
「哪怕……是恨著我,也要好好活下去。」
說完,她緩緩站起身。
大袖猛地一揮,徒手撕開了一道隱秘的空間裂縫。
裂縫的另一頭,充斥著一股熟悉的丶充滿了生機的仙靈氣息。
她深深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身體,眼底滿是不顧一切的護短。
下一秒,她狠狠咬破舌尖,將小夜淩寒的身體,決絕地推進了裂縫深處!
做完這一切,南宮傾城仿佛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心血,身子一軟,無力地靠在冰冷的青石牆上。
她死死盯著那道逐漸愈合的空間裂縫,看著妹妹的氣息徹底從這片宇宙中淡去。
那張慘白的臉上,終於綻開了一個淒美又解脫的笑。
「結束了。」
「月月,一定要……好好的。」
畫麵定格。
雲端之上。
蘇晨懷裡,那個向來把眾生當樂子丶動輒滅絕一域的女魔頭,那個因為怨念,瘋癲了十萬年的紅塵墮仙,此刻正呆呆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裂縫。
十萬年來,像毒蛇般啃噬她神魂的怨恨丶所有的偏執與瘋狂,在這一刻碎成了一地渣滓!
原來……
那場殘酷到極致的拋棄,是十死無生中硬生生給她砸出的一條活路。
那看似絕情的推諉,是這世間最深沉丶最慘烈的血親之愛。
她恨了十萬年丶怨了十萬年丶發誓要千刀萬剮的人,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寧願魂飛魄散,也要護她周全的親人!
「姐……姐……」
「姐姐!!!」
夜淩寒徹底破防了。
她死死攥著蘇晨沾滿金血的衣襟,把臉埋進他血肉模糊的懷裡,嚎啕大哭。
哭得毫無形象,哭得聲嘶力竭。
就像個在黑夜裡迷路了十萬年的孤兒,終於摸到了家門。
蘇晨一句安慰的大道理都冇說。
他疼得呲牙咧嘴,卻硬是站得像根定海神針,單手一下接一下,輕輕順著她單薄的後背。
【哭吧,狠狠地哭。】
【把你這這些年的委屈當倒垃圾一樣全清空。】
蘇晨微微仰頭,任由夜淩寒的眼淚砸在自己翻卷的傷口上。
旁邊的柳如煙和龍葵看得鼻尖發酸。
她們第一次,對這個強到讓人絕望的宿敵生出了憐惜。
平時那個動輒滅人九族的瘋批美人,扒掉那層帶刺的外殼,說到底,也就是個弄丟了姐姐丶在黑暗裡摔得頭破血流的小可憐罷了。
下方,曆史的投影迎來了最終幕。
送走妹妹,斬斷最後一絲因果牽連後,靠在牆角的南宮傾城,氣場陡然暴變!
那個溫柔軟弱的姐姐,死在了回憶裡。
現在站起來的,是準備拉著全世界陪葬的絕世冥帝!
她猛地抬頭,那雙威嚴的帝眸直接洞穿穹頂,死死鎖定了裂縫深處丶正因為冇截下夜淩寒而無能狂怒的域外首領。
「現在……」
南宮傾城緩緩站直身軀,燃燒起最後的本源,一把提起那柄滴血的帝劍。
她的聲音冷得能凍碎虛空,透著一股不死不休的瘋狂決然。
「該輪到我們,算總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