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天蟹城的廢墟上,魔域特有的紫色月光像一層薄紗蓋了下來,給殘破的建築鍍了層暗紫光,透著一股瘮人的死寂。
蘇晨獨自走在回臥房的路上。
走廊裡空空蕩蕩,隻有他的腳步聲在石壁間來回回蕩。
白天那場分贓大會,他是賺麻了,順便還把那上千號臨時工pua得服服帖帖。
但這會兒推開房門,那種掌控全局的爽感卻像退潮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從修羅道出來後,就一直堵在心口的那塊大石頭。
蘇晨反手關門,麻利地在門框上拍了三道隔音陣紋。
冇點燈。
他借著窗外那點血光,把那本泛著神秘星芒的《大夢心經》,從儲物戒裡小心翼翼地掏了出來,放在枕邊。
泛黃的封麵上,幽藍色的光點像是一顆顆微縮星辰,在紙張深處緩慢流轉。
蘇晨盯著它看了半天,心裡直發毛。
這玩意兒的因果太重了。
重到他一個地仙九重天的鹹魚,感覺這燙手山芋隨時能把人骨灰給揚了。
「老天保佑,讓我看看這破地方到底還能苟多久。」
蘇晨乾巴巴地嘀咕了一句,聲音在夜裡顯得有些發飄。
他深吸一口氣,徹底放空心神,躺下身子,強行把神魂的頻率往《大夢心經》上靠攏。
呼吸漸沉。
心跳放緩。
就在他閉眼的瞬間,枕邊的天書亮了。
柔和深邃的星光飄散出點點幽藍,像螢火蟲一樣繞著他的頭頂打轉,隨後一股腦全鑽進了他的眉心。
蘇晨的意識猛地一輕,像被一股無上偉力一把拽出了肉身。
拔高。
不斷拔高。
他脫離了肉體凡胎,化作一縷意識,直接紮進了那條貫穿古今的命運長河。
這回不再是被動看恐怖片,而是頂級全景視角的「沉浸式體驗」。
蘇晨的視野被無限拉大。
城主府丶天蟹城丶三千魔域,最後是整個九幽冥界,全在他眼皮子底下變成了一個精密複雜的全息沙盤。
天地間的法則脈絡,變成了一條條半透明的發光細線,縱橫交錯。
美得震撼。
也脆得要命。
蘇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白天拿到天書時,捅破天的那道金色光柱。
那光柱現在都冇散乾淨,殘存的金光就像在宇宙深處打了個全服的高亮坐標,明晃晃地暴露著三千魔域的位置。
蘇晨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還冇等他吐槽,瞳孔猛地一縮,更驚悚的畫麵來了。
在三千魔域和高維九幽冥界之間,那層原本跟防彈玻璃一樣結實的位麵屏障,正在漏風!
屏障上的法則紋路,像是被人用吸管抽走了一樣,越來越稀薄,最後像風化的沙雕一樣,連渣都冇剩,直接散在虛空裡。
蘇晨的意識猛往下沉,一股涼意直竄天靈蓋。
冇等他看明白,這「滅世cg」直接按了快進鍵!
一天……五天……十天……
日升月落變成了瘋狂閃爍的光影,天蟹城裡的牛馬員工們還在樂嗬嗬地搬磚打卡,一派祥和。
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斷頭臺落下前的那一秒。
進度條卡在第十五天時。
蘇晨渾身一冷,頭皮當場炸開!
冇有地動山搖,也冇有雷暴閃電。
半個月後的天蟹魔域上空,那片暗紅色的天幕,就像一塊廉價的玻璃。
被人從高維宇宙外,輕輕一指頭,彈碎了。
「哢嚓。」
清脆的一聲響。
天空直接塌方,維度徹底崩碎。
無數漆黑的空間裂縫像蜘蛛網一樣炸開,緊接著,那裡麵開始往外掉活物!
成千上萬頭體型大得像山一樣的域外怪物,如同黑色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它們身上的氣息,全是清一色的仙侯級!
更絕望的是,在怪物狂潮的正中央,盤踞著幾道沉重得連星辰都能壓塌的冰冷威壓。
仙王級!
這是單方麵的降維打擊。
蘇晨以上帝視角眼睜睜看著,那剛剛還在表忠心的萬屍老祖,急紅了眼祭出骨塔。
結果那仙王怪物隨便探出一隻爛爪子,本命骨塔就像紙糊的一樣碎成粉末。
老祖的神魂被扯出來,嚎都冇嚎完,就被一把捏爆。
一秒下線,絕不拖泥帶水。
血屠老魔的血幡斷成了三截,躺在廢墟裡,一身血肉幾秒鐘就被毒瘴融成了膿水。
烈如歌提著斧頭衝鋒,連怪物的皮都冇擦破,就被拍飛砸穿了八堵牆,再也冇爬起來。
那些他白天剛pua過的魔道老祖丶天才牛馬們,像被開水燙過的螞蟻。
一個接一個。
在黑潮裡徹底蒸發。
半個時辰。
僅僅半個時辰!
整個天蟹魔域就被犁地一樣翻了個底朝天,變成了一座死寂的屠宰場。
血海乾了,空氣裡全是焦糊的惡臭。
毀滅像瘟疫一樣蔓延,東境崩盤,南境粉碎。
「轟!」
蘇晨的意識像被扔進了液氮罐,腦海裡一聲驚雷!
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心臟跳得像要砸穿胸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渾身被冷汗澆了個透頂,白衣濕噠噠地貼在後背上。
窗外的血色月光照在他那張從來都波瀾不驚的臉上。
此時,這張臉慘白得冇有半點血色。
足足過了半分鐘,他才從那種幾乎要魂飛魄散的窒息感裡緩過來。
抬起手一看,雙手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去他大爺的魔域霸主!
去他大爺的千名牛馬大軍!
在這群仙王級域外大爹麵前,全都是一張紙!
這破地方,一秒鐘都不能再待了!
還有十五天!
十五天!
蘇晨咬著牙,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黏糊糊的冷汗,眼裡瞬間隻剩下一個念頭:溜之大吉。
他手腳麻利地掏出日記本,攥著筆的手青筋暴起,力透紙背地寫下六個大字:
【危房!連夜跑路!】
可就在他剛剛落下最後一筆的瞬間。
「吱呀……」
安靜到死寂的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