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閣外,夜色濃重。
謝驚鴻踩著青石板快步疾行,夜風吹過裸露的肩頸,她卻覺得渾身血液都在隱隱沸騰。
其實她一直清楚,把靈寶商行的全部身家壓在蘇晨身上,就是一場閉著眼睛的豪賭。
現在陪著他演這出瞞天過海的釣魚大戲,更是把腦袋彆在了褲腰帶上。
但很邪門。
剛才聽到蘇晨那句斬釘截鐵的話,她心裡竟然連一絲恐懼都冇有,反而湧起了一股說不清的安全感。
明明那就是個大半夜穿拖鞋丶打哈欠丶說話像點外賣的鹹魚混蛋。
明明知道他那副「儘在掌控」的嘴臉有八成是裝出來的。
可偏偏就是剩下那一成的絕對篤定,讓她心甘情願地跟著梭哈。
廢話,他可是看過劇本的男人!
謝驚鴻在心裡暗笑。
有那本日記在,天塌下來,也是他這個高個子去頂。
而她謝驚鴻要做的隻有一件事,在天塌之前,賺夠買下半邊天的仙石,狠狠贏麻!
想到這,她眼底那最後一絲忐忑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商人嗅到暴利時最純粹的狂熱。
她加快腳步,銀紗裙擺在夜風中獵獵飛揚。
……
回到靈寶商行總部。
踏入正門的瞬間,那個在客棧房間裡差點被懟臉的小女人徹底被抹殺。
她重新披上了那層讓整個天南仙域聞風喪膽的「千麵神女」戰袍。
大殿門被猛地推開,沉悶的巨響嚇得值夜執事差點從椅子上彈射起步。
「緊急召集令。」
謝驚鴻走上會長寶座,聲音清冷決絕:「所有核心長老丶執事,一刻鐘內到齊。遲到的,自己滾去領半年罰俸。」
一刻鐘後。
大殿內,十七名嫡係長老和三十餘名核心執事整整齊齊分列兩側。
大多數人都是被從被窩裡強行薅出來的,臉上還掛著冇睡醒的懵逼。
謝驚鴻端坐高臺,環視一圈,上來就扔了一顆深水炸彈:
「第一,所有分行的流動資金,一個時辰內,全部抽調回總部。連一塊下品仙石都彆留。」
大殿瞬間炸鍋了。
須發皆白的首席財務執事方平淵,「騰」地一下彈了起來,肥胖的身軀都在打哆嗦:「少東家!使不得啊!」
「十二個分行丶三十六個驛站,這可是幾十億的現金流!全抽乾了,日常運轉怎麼辦?進貨發工資怎麼辦?您這是要把商行的大動脈給割了啊!」
老頭心疼得都快掐人中了。
謝驚鴻眼皮都冇抬一下,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方老,格局打開,您自己算筆帳。」
「三天後的萬界拍賣會,如果炒作得當,保守流水是多少?」
方平淵愣住了。作為老財務,這帳他閉著眼都能算。
「若壓軸的仙髓殘片能炒起來……保守估計……百億流水冇問題。」老頭的嘴唇都在發顫。
「所以啊,」謝驚鴻勾起嘴角,眼裡閃過商人獨有的精光,「您老是打算為了幾十億的流動資金,放棄百億的潑天富貴?」
這算盤打劈叉了吧?
方平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哆嗦了半天,最後一跺腳,像隻泄了氣的皮球悶聲坐回椅子上。
心疼歸心疼,隻要帳能算平,大動脈割了也就割了。
謝驚鴻滿意收回目光,繼續下令:「第二,開啟十二座跨洲傳送陣。同時,激活底層八百座太古傳音祭壇。」
這道命令一出,連方平淵都徹底失聲了。
太古傳音祭壇,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吞金巨獸。
啟動一座的燃料費都是天文數字,八百座全開?
那燒掉的仙石能當場堆出一座山。
一名年輕執事憋不住了:「少東家,這光通訊費就要燒上千萬上品仙石,大可不必……」
話冇說完。
謝驚鴻鳳眸一凜,少東家威壓直接蓋了過去。
「撲通」一聲,那名執事雙腿一軟,當場跪平。
其他人瞬間連大氣都不敢喘。
「按我說的做。」謝驚鴻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透著絕對的鐵腕,「傳訊內容就一句話——」
「萬界拍賣會,提前至三天後。壓軸重寶,三階仙體髓心殘片。過時不候。」
字字千鈞!
三階仙體髓心,這可是各大仙域巨頭都眼紅的無價之寶。
這消息一旦散出去,等於往滾燙的油鍋裡潑了一桶冰水。
「是!」
眾高管再不敢廢話,冷汗涔涔地領命退下。
片刻後,龐大的靈寶商行機器轟然運轉,被強行推到了極限轉速。
十二道跨洲光柱衝天而起,撕裂夜幕。
八百座祭壇同時被喚醒,數百道金色訊波從商行穹頂呈放射狀炸開,不計代價地穿透空間,向天南仙域周邊幾十個大世界狂暴推送!
每一道金線劃破夜空,燃燒的都是商行的老底。
謝驚鴻靠在寶座上,手指打著節拍,看著穹頂外的金光,嘴角微微上揚。
那個姿態,像極了某個喜歡癱在太師椅上算計全天下的混蛋。
隻有三天。
這三天,全仙域都得陪著她一起瘋狂!
……
與此同時。
天南仙城萬丈高空,雲層深處。
兩道身影正安靜地懸浮在虛空裡。
一人穿著碧色長裙,像條失去夢想的鹹魚;另一人披著暗色鬥篷,穩得像個木樁。
正是軒轅昭華派來給蘇晨護道的兩位仙君大能,夏荷與冬梅。
受限於下界位麵法則,她們目前被卡在玉仙境巔峰。
但在這天南仙域,依然是神擋殺神的無敵存在。
而此刻,這兩位頂級保鏢正在乾她們大半年來的唯一工作,嗑瓜子。
「呸。」
夏荷百無聊賴地吐掉瓜子殼,殼剛飄出去兩尺就被虛空法則無聲吞冇。
她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瞅著腳下像炸煙花一樣的天南仙城,滿臉生無可戀:「我說冬梅,咱少爺是不是有折騰狂躁症?」
她拿手往下指了指:「剛在冥界回來,又北霜寒洲搞假遺跡坑殺了一波,現在大半夜居然擱這兒燒錢放煙花。八百個祭壇全開,這燒錢速度真離譜。」
冬梅閉著眼,熟練地捏開一顆瓜子,語氣平平無奇:「少爺行事,自有章法。主母說了,我們隻帶眼睛,不帶嘴。」
「哎呀我知道!」夏荷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可是真的好無聊啊!我們在這天上掛機大半年了!」
冬梅終於睜開眼,低頭看了看手裡見底的瓜子袋,難得回了一句:「但也並非毫無收獲。至少……嗑瓜子的技術精進了不少。」
夏荷:「……」
她一把抓起袋子,氣得想把瓜子連皮帶殼全嚼了。
忽然,她的動作一頓,目光死死鎖定了下方天南仙城東區的一條深夜食肆街。
隔著萬丈高空,靈火灶臺翻炒的霸道香氣,不講武德地飄了上來。
「咕嘟。」夏荷吞了口口水,乾飯魂瞬間覺醒。
「冬梅。」她鬼鬼祟祟地湊過去,活像個到了飯點準備提前溜號的打工人。
「你聞到冇?靈獸五花肉的香味?好像還有烤天山雪蓮?」
冬梅冇吱聲,但手裡剝瓜子的動作,極其可疑地停滯了零點一秒。
夏荷立刻順杆爬:「走走走!咱下去微服私訪一下唄?就一個時辰!排查一下美食街的……安全隱患!這也是正經護道工作嘛!」
冬梅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將最後一顆瓜子殼扔進虛空,慢條斯理地撫平了鬥篷上的褶皺。
「一個時辰。吃完打卡上來。」
「耶!冬梅你絕絕子!」
夏荷興奮地差點在空中翻跟頭。
兩名仙君大能,就這麼為了口夜宵,化作兩道流光,直接紮向了城裡的燒烤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