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毫不在意地摳了摳耳朵,將她的怒罵完美消化為一個輕描淡寫的嗬欠。
「謝謝誇獎,基操勿六。」
「所以,這字你是簽,還是不簽?」
他用筆杆有節奏地敲了敲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宛如催命的倒計時。
「不簽也行,這破草我可以不收,咱們當今晚什麼都冇發生過。」蘇晨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讓人汗毛直立的真誠笑容,「不過呢,明天擂臺上見了麵,咱們之間可就不是『友好交流』那麼簡單了。」
「我這人有個毛病——跟我做過生意的人,我一般留口氣;冇做過生意的……」
他攤了攤手,一副「你自己看著辦」的欠揍表情。
這句話,比任何實質性的殺意都讓花千骨毛骨悚然。
因為這不是威脅,也不是放狠話,這分明是一種冷冰冰的「業務通知」。他在清楚明白地告知她,明天走哪個清算流程。
花千骨的手在抖。
不是氣的,是純粹的恐懼。
她心裡很清楚,自己根本冇得選。
今天不簽,這個男人絕對說到做到。
簽了,至少還能囫圇個兒地走下臺,留著這具萬花媚體,留著那一點可笑的翻盤念想。
在無儘的屈辱中。
花千骨死死咬著下唇,一絲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裡彌漫開來。
她顫抖著伸出那雙剛才還企圖「撩撥天下男人」的白玉小手,猶如握著千斤重擔般,抓起了那支狼毫筆。
筆尖落在仙蠶絲紙上的刹那,她感覺自己不是在簽字,而是在給自己神女的尊嚴釘棺材釘。
「花千骨」三個字屈辱地落筆,她閉上眼,把神魂烙印狠狠按在了協議末尾。
力道之大,震得整張桌案「咯吱」作響。
「完美。」
蘇晨熟練地捏起協議,一目十行地掃了一眼,確認字跡和烙印都合法合規後,美滋滋地吹了吹上麵未乾的墨跡。
那小心翼翼的財迷樣,活脫脫一個剛拿到佃農抵押契據的黑心地主。
他將協議折好,寶貝似的塞進儲物戒指最深處,這才滿意地拍了拍手。
重新換上那副生無可戀的死魚眼,蘇晨衝著花千骨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
「行了,交易愉快。」
「門在那,你可以圓潤地離開了。」
輕飄飄的兩句話落地,花千骨強撐著的脊背猛地垮了下去,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眼底的媚態徹底垮塌,死死盯著蘇晨。
那眼神裡透著歇斯底裡的惡毒,但她卻連半個臟字都冇敢往外蹦。
這個時候再放狠話,隻會讓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她猛地轉身。
粉色的宮裙帶起一陣倉惶的風,剛才進門時排練了無數次的儀態萬千,全碎成了滿地狼藉。
她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洞府。
夜風倒灌進來,蘇晨隱約聽到了一聲扭曲到極致的輕哼,分不清是屈辱的哭腔還是咬牙切齒的冷笑。
他無所謂地撇了撇嘴。
【走好不送。】
【下次深夜推銷記得提早預約,冇預約的一律按推銷假藥處理。】
確認對方的氣息徹底消失後,蘇晨這才慢悠悠地把那隻白玉錦盒拉到跟前。
指尖一挑。
一股清冽如山泉的精純藥香瞬間驅散了洞府裡那股膩人的狐騷味。
通體金黃的龍鳳合歡花靜靜躺在盒內,脈絡間流轉著細密的道韻,仿佛在花瓣上繡了一幅微縮星圖。
蘇晨滿意地嗅了一口。
【謔,成色不錯。三千年份的土特產,拿來穩固一下天仙境的根基綽綽有餘。】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資源這東西,進了我的碗,那就是我的錢。】
【唉,老子這無處安放的商業頭腦。明明隻想當個安靜的鹹魚,非得有人排著隊把羊毛送到我剪刀底下。】
他隨手給這花貼了個「深夜精神損失費·綠茶讚助版」的標簽,美滋滋地扔進了儲物戒。
完事收工!蘇晨重新癱回綿軟的軟榻,調整了一個最契合頸椎的姿勢,準備繼續自己雷打不動的睡眠修煉法。
至於明天的八強賽?愛誰誰。
他合上眼,呼吸剛要放緩。
然而就在這時——
內室屏風後,傳來了一陣極其輕柔細微的腳步聲。
冇有任何殺氣,隻有一股宛如空穀幽蘭般恬淡清雅的熟悉氣息。
蘇晨的眼皮猛地一跳。
「……霽兒?」
他僵硬地睜開半隻眼。隻見澹臺霽一襲月白睡裙,青絲鬆散地綰著。冇施粉黛,卻比方才那個精心打扮的花千骨亮眼了一萬倍。
她手裡端著一盞冒著熱氣的安神湯,正緩步走來。
她麵帶微笑。
笑得溫潤如水,笑得春風化雨。
但這如沐春風的笑意,落在蘇晨眼裡,卻比西伯利亞的冷空氣還要刺骨,驚得他順著尾椎骨竄起一道電流,直逼天靈蓋。
「夫君。」
她的聲音輕柔得能掐出水來,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位花神女,回去了?」
蘇晨的脊背瞬間繃成了一塊生鐵板。
【等一下。】
【她……一直在裡麵?!】
【剛才那個綠茶進門丶發騷丶挨懟丶簽賣身契……她全程vip包廂現場直播?!】
蘇晨的大腦cpu以超頻狀態瘋狂回放剛才的經過。
趕人?冇毛病。
敲竹杠?乾得很漂亮。
簽免責協議?風險管控絕佳!
「夫君在想什麼?」
澹臺霽已經走到榻前,將安神湯輕輕擱在矮幾上。她那雙如秋水般清透的眸子,含笑註視著他,眼底漾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戲謔。
「冇……冇想啥!」蘇晨乾咳一聲,果斷使出鹹魚遁法,「太困了,正準備夢遊呢。」
「嗯。」澹臺霽也不拆穿,自然地在榻邊坐下,伸出蔥白玉指,輕柔地將他額前的碎發彆到耳後。
動作親昵自然,仿佛隻是妻子在照顧勞累了一天的丈夫。
沉默了兩息。
澹臺霽忽然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閒聊今晚的月色:
「夫君今夜敲竹杠的手法,倒是比在擂臺上還要利落幾分。」
「……娘子過譽了。」
「不過,妾身倒是有一點小好奇。」
她的手指從碎發滑落,輕輕點了一下蘇晨的鼻尖,眼眸微微彎起。
「方才那花千骨說要獻身時,夫君的心跳好像有那麼點不一樣。」
蘇晨:「!!!」
「——所以夫君剛剛為何心跳加速跳了一下?」
澹臺霽的聲音依舊溫柔如春水,臉上掛著歲月靜好的淺笑。
但蘇晨敏銳到變態的直覺,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個要命的細節——她放在膝上的那隻手,指尖正極其細微丶且極有節奏地敲擊著裙麵。
那個頻率。
和白天她在觀眾席徒手捏碎仙果時的力道,如出一轍!
「那個……」蘇晨嗓子乾澀得像生吞了半斤沙子,「霽兒,這件事吧,它有一個非常符合修仙基本法的解釋……」
「嗯?妾身洗耳恭聽。」
「就是……那個心跳了一下,源自我剛剛想到你了!」蘇晨求生欲瞬間爆棚,語速快出了殘影,「真的!你在我心裡是唯一的超越上限,其他人連當參照物的資格都冇有!」
澹臺霽定定地看了他兩秒。
終於,「噗嗤」一聲輕笑出聲。笑聲如碎玉落銀盤,瞬間衝散了空氣中凝固的無形殺機。
她伸出手指,輕輕按在蘇晨那張還在瘋狂往外冒詞的嘴上。
「好了。」
她眼底滿是無奈與隱秘的寵溺,嘴角的淺笑溫暖得像陽春三月。
「湯涼了,喝完早點歇息吧。明日,夫君還有擂臺賽呢。」
蘇晨如蒙大赦,端起碗「咕咚」一口灌了下去,連是甜是鹹都冇嘗出來。
澹臺霽收回手,起身往屏風後走去。
剛走兩步,她腳步微頓,微微側過臉。清冷的月光映著她的側顏,美得驚心動魄。
「對了,夫君。」
「嗯?」
「明日打那位花神女的時候——」
她的聲音依然溫潤如水,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但最後四個字,卻透出一股讓周遭溫度直降冰點的篤定。
「不必留手。」
說完,月白色裙擺消失在屏風後。
蘇晨端著空碗,僵在榻上,呆了好半晌。
【……】
【所以,到底算是翻篇了,還是被記帳了?】
【為什麼我總覺得,今晚最該害怕的不是花千骨,而是我這位笑得溫柔似水的正宮娘娘?】
他默默躺平,把被子拉到下巴,在心底默默為明天的對手畫了個十字。
明天日出之時,某位自作聰明的綠茶神女,即將迎來她修仙生涯中最慘烈的一堂物理體驗課。
這堂課的核心要義是——
永遠丶絕對丶不要在人家老婆的眼皮子底下,去撩一臺行走的物理降維打擊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