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初露。
當第一縷金色的陽光刺破雲層,直愣愣地砸在登天臺那布滿刀痕的青銅臺麵上時,整個問天仙城,已經徹底煮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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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萬名修士,將登天臺裡三層外三層圍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
半空中懸浮著密密麻麻的仙舟和本命飛劍,連一隻蒼蠅都擠不進去。
外圍那些石階上,此刻更是像沙丁魚罐頭一樣,硬生生塞滿了眼底布滿血絲丶通宵未眠的賭徒。
一雙雙因極度亢奮而扭曲的眼睛,死死盯死在擂臺中央,連呼吸都帶著濃鬱的血腥味。
「來了來了!八強賽第一場!」
「百花穀神女花千骨——對戰那個邪門的軟飯男蘇晨!」
「花神女必勝!她可是萬花媚體,專攻神魂識海!管那小子的王品仙甲有多厚,隻要腦子被幻術控住,照樣得像狗一樣跪下唱征服!」
「冇錯!魔法傷害無視物理防禦!邏輯閉環了!這波絕對穩如老狗!」
角落裡,一個瘦得皮包骨的散修,雙手死死攥著一張皺巴巴的靈礦抵押憑證。
他眼珠子紅得像剛從油鍋裡撈出來,嘴角掛著白沫,神經質地嘟囔著:「老子的全部身家啊……贏了全款提仙府,輸了就去跳天臺排隊……」
在他身旁,一個胖修士激動得已經顧不上修士體統,直接拿自己的儲物袋當扇子,在臉頰邊呼啦啦地扇著風降溫。
在足以震碎雲層的嘶吼聲中,兩道身影自登天臺兩側,緩步走入場中。
花千骨一襲輕紗霓裳,裙擺曳地,粉嫩的布料少得恰到好處。
經過昨夜的奇恥大辱,她不僅冇崩潰,反而將妝容描繪得愈發妖冶。那雙秋水般的桃花眼,此刻簡直像淬了世上最毒的蛇液,眼波流轉間,全是欲將人剝皮抽筋的陰毒。
她盯著對麵那個搖搖晃晃丶仿佛連站都站不穩的白衣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蘇晨,你不是喜歡裝高人嗎?不是喜歡看戲嗎?】
【今天,我就要剝了你的烏龜殼,讓你在這幾十萬雙眼睛麵前,變成一出最下賤的猴戲!】
【我要你四肢著地爬過來,像舔狗一樣舔乾淨我的鞋底!把昨夜你賜給我的屈辱,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尖銳的指甲死死掐進掌心,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裡彌漫開一股腥甜,才強行忍住當場將其撕碎的衝動。
昨夜那份充滿屈辱的「自願協議」,就像一根生鏽的鋼釘,死死鍥在她的腦神經上,一碰就痛徹心扉。
不過冇關係了。
等這出幻術大戲唱完,她要讓全天下都知道,那份協議所謂的甲方,不過是一隻沉淪在欲海中丶任她揉捏的卑賤畜生。
反觀另一邊。
蘇晨趿拉著腳步走上臺,抬手擋了擋刺眼的陽光,隨之打了一個長達五秒鐘丶眼角甚至飆出幾滴生理淚水的驚天長哈欠。
昨晚被澹臺霽那句輕飄飄的「不必留手」給嚇得一激靈,他硬是翻來覆去烙了半宿的餅,現在眼皮子重得像掛了秤砣。
蘇晨揉了揉發酸的眼角,瞥了一眼對麵打扮得像要去參加海天盛筵的花千骨,內心連一圈波紋都冇蕩起來。
【唉,萬惡的早八。又得打卡上班。】
【一大早化這麼濃的妝,她那臉上的粉底刮下來,估計能糊兩麵城牆吧?】
【趕緊速戰速決。霽兒早上熬的仙粥味道一絕,早點收工回去還能趕上個熱乎的回籠覺。】
同一時間,流雲貴賓洞天內。
澹臺霽端坐於玉案後,修長白皙的玉指輕輕托著香腮。
那雙清透如秋水的眸子裡,安安靜靜地映著擂臺上的畫麵。
唇角掛著一抹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溫婉淺笑,仿佛隻是在看園子裡兩隻螞蟻打架。
但若是有不怕死的敢靠近三尺之內,就會頭皮發麻地發現——
她另一隻隨意搭在膝上的素手,正用蔥白的指尖,極輕丶極有節奏地敲擊著裙擺上的銀線繡紋。
滴答。
滴答。
那個頻率。
跟她昨晚微笑著說出「不必留手」時,分毫不差。
而遠處的觀眾席角落。
司迦南正像個乖巧的小學僧,安安分分地坐在石凳上。
雙手捧著那張禍國殃民的純情小臉,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直勾勾地黏在蘇晨身上,白嫩的小短腿甚至還在長凳下歡快地蕩悠著。
活脫脫一隻在等主人下班領火腿腸的小白犬。
但那截欺霜賽雪的皓腕上,重達十萬八千斤的赤紅骷髏佛珠,正發出猶如太古凶獸磨牙般的低沉嗡鳴,血光吞吐不定。
「姐姐。」司迦南偏過頭,看著身旁端坐如神像的司衍微,用甜得能拉絲的夾子音嬌嗔道,「那個一身狐騷味的壞女人,要是敢碰夫君一根頭發,迦南可以直接上去把她物理超度,串成念珠嗎?」
「不需要。」司衍微麵無表情地目視前方,聲音冷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
「為什麼呀?」
司衍微那雙冇有瞳孔的銀白眼眸深處,閃過一串精密的天道亂碼。隨後,她給出了一組絕對冰冷的運算結論:「因為,她連逼他拔用全力的資格都冇有。」
「哦~」司迦南滿足地眯起桃花眼,重新把下巴擱進掌心裡,繼續看戲。
隻是冇人看到,在她低頭的瞬間,唇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態笑意。
「當——!」
問天城主一聲爆喝,宛如洪鐘大呂砸響。
古老的青銅陣紋轟然激活,一股霸道無匹的能量漣漪如海嘯般蕩開。
禁魔大陣,全麵開啟!
「八強賽第一場——開局!」
尾音未落的刹那,花千骨動了!
冇有任何試探的假動作,也冇有賽前互飆狠話的環節,她直接把油門踩進了油箱裡!
「轟!」
一股極其暴虐丶帶著濃鬱焦糊味的恐怖氣血,直接在擂臺上轟然炸開!
這不是法力,這是在燃燒生命本源!
她的肌膚在一息之間變得幾近透明,皮下的血管如同被烙鐵燙過一般,奔湧著赤紅的光流。
極致的痛苦讓她的臉部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但眼底卻燃燒著比惡鬼還要瘋狂的恨意。
代價是不可逆的修為跌落。但為了將蘇晨的尊嚴踩得粉碎,她一上來就獻祭了三成根基!
「萬花繚亂——欲海沉淪!」
花千骨雙手結出殘影,淒厲的尖嘯聲刺穿雲霄。
刹那間,一望無際的粉色花海虛影,以她為中心粗暴地鋪開。
成千上萬朵詭異的奇花在虛空中怒放,每一片花瓣都往外瘋狂噴吐著濃稠如實質的粉色香霧。
這可不是昨晚那種不入流的「醉仙散」。
這是融合了萬花媚體法則丶燃燒本源催動到了極限的終極殺陣!
這些香霧不是毒藥,而是化作無數根看不見的靈魂尖針,直接繞過肉身物理防禦的烏龜殼,狠狠刺向敵人的識海中樞!
「嗡——!」
不到半個呼吸,巨大的青銅擂臺就被包裹成了一個刺目的粉色巨型毛球。
外界的視線被徹底屏蔽。
甚至有幾縷香霧不慎從陣法邊緣溢散了出去,剛飄進看臺第一排。
「吧嗒。」
兩個靠得最近的散修隻吸進去小半口,眼珠子瞬間翻白,哈喇子順著嘴角淌了一地。
兩人猶如發情的泰迪,對著空氣一頓瘋狂摸索,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嘿嘿嘿……仙子……來嘛……」
直到身旁清醒的同伴滿臉驚恐地一耳光抽過去,才把這倆丟人現眼的玩意兒抽醒。
外圍的餘波尚且如此,陣法中心的威力可想而知!
「成了!!!」
至尊貴賓席上,星無極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得連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好!這賤人總算乾了回人事!透支本源催發的欲海大陣,哪怕是仙君境初期,不防備下也得當場變成弱智!那小白臉這回死透了!」
「我的媽呀!百花穀的禁術當平a放?!」
「贏了!咱們這波反向操作賺麻了!神魂攻擊專克一切物理防禦套!腦子化了,就算他再多穿兩件仙王級彆的護甲也是個純種植物人!」
「哈哈哈哈!兄弟們!天臺不用去了!準備去提錢吧!」
絕處逢生的賭狗們,在此刻爆發出極致歡呼。
然而,粉色濃霧的核心區域。
花千骨劇烈喘息著,死死盯著前方那個被香霧徹底淹冇的白衣身影。
成了。
蘇晨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那雙總是掛著欠揍眼神的死魚眼,此刻微微發直,焦距似乎正在渙散。
呼吸的頻率,也比剛才慢了半拍。
甚至,她還敏銳地捕捉到,蘇晨右手的指尖,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這是識海被幻境強行接管的鐵證!
花千骨捂住胸口翻湧的氣血,臉上的瘋狂終於徹底盛放。
冇白燒!
這口本源燒得太值了!
在她的終極幻境裡,哪怕對方是塊茅坑裡的臭石頭,也得給她乖乖流著口水發情!
「蘇晨,感覺到絕望了嗎?」
花千骨的聲音在幻境中被法則無限放大,如同高居雲端的神祇,「在這片隻屬於我的欲海深處,你潛意識裡所有壓抑的丶肮臟的丶不可告人的醜陋欲望,都會被成百上千倍地放大。」
她優雅地往前邁出一步,粉色花瓣托著她的玉足,宛如真正的欲界女王。
「現在,放下你那可笑的自尊。」
她猛地抬起纖纖玉指,直直指向蘇晨的鼻尖,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嘯:「跪下!像一條發情的賤狗一樣,給我爬過來!」
她在等。
等這個男人滿臉通紅丶涕泗橫流地撲到她腳下,撕碎自己偽善的麵具。
然而。
一息過去了。
兩息過去了。
想像中蘇晨下跪搖尾巴的絕美畫麵,並冇有出現。
那個眼神「渙散」的男人,隻是很慢丶很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緊接著。
「啊——呼——」
一個極其做作丶甚至帶著點破音的哈欠聲,就這麼水靈靈地在肅殺的幻境裡蕩開了。
那股濃得化不開的「班味」,活脫脫像極了周末被領導強行拉去開無用大會的倒黴社畜。
【唔……這特效布景勉強及格吧,就是貼圖解析度太低,花瓣邊緣的狗牙清晰可見,掉幀嚴重。跟個低配版的vr遊戲似的。】
【這娘們腦子是不是有包?在這搞沉浸式劇本殺呢?還讓我跪下,我給你磕一個你敢接嗎?不怕被雷劈死啊?】
【再說了,放飛我內心最深處的欲望?】
【老子現在最深處的欲望就是趕緊下班回去躺屍啊!你要真有本事,在這破花海裡給我變張兩米寬的席夢思軟床出來也行啊。變一堆五顏六色的草皮子,看久了還傷視力。】
蘇晨百無聊賴地搓了搓手指,那堪比高維宇宙般的浩瀚識海裡,這些所謂的「靈魂尖針」,甚至連給裡麵的微塵刮痧都不配。
他甚至閒庭信步地低頭,對著腳邊一朵開得正豔的幻化牡丹評頭論足起來。
【這大紅花成色倒是湊合,掰下來帶回去給寶寶當零嘴嚼,估計能有個草莓味。就是不知道那丫頭會不會嫌棄冇有仙金嘎嘣脆的口感。】
此時,站在對麵的花千骨,笑容已經僵成了半身不遂。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怎麼會連一點神智喪失的徵兆都冇有?!
就算是仙君,中了這招好歹也該原地打滾發發癲啊!他居然還有心情打哈欠?!
「你……你怎麼會一點事都冇有……」花千骨的聲線裡,終於滲出了一絲掩飾不住的顫音。
「哦,你說這個啊。」
蘇晨像是才聽到她的呼喚,慢吞吞地直起身子。他撓了撓頭,擺出一副對待暴躁客戶極其敷衍的假笑:「有事有事,確實覺得有點頭暈。」
花千骨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長舒了一口氣。
是了!
肯定是還在強撐!
這種地仙界的窮酸土鱉,最好麵子,肯定是把吃奶的勁都用在死守清明上了。
「哼,頭暈就對了。」她臉上的譏誚重新浮現,像極了看著獵物在陷阱裡垂死掙紮的獵手,「彆裝了。身體是最誠實的。來,不用壓抑你內心的渴望,想乾什麼,就直接做出來吧!」
她語氣裡帶著十成十的蠱惑與優越感。
「哦,好勒。」
蘇晨極其配合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眉心緊鎖,似乎在經曆極其痛苦的天人交戰。
隨後。
在花千骨期待到雙眼放光的註視下。
蘇晨慢吞吞地抬起右手,用食指和拇指,慢條斯理地探入了自己的空間儲物戒。
花千骨的呼吸徹底屏住了。
來了!這就要原形畢露了!
是打算拿刀自宮,還是掏出什麼見不得人的肮臟物件來發泄?!
下一秒。
蘇晨的手指抽了出來。
他的兩指之間,穩穩地夾著一卷金光閃閃丶充滿肅穆氣息的仙蠶絲紙。
花千骨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兩個小黑點。腦海裡「嗡」的一聲,所有的供血全部倒流。
那特麼是——昨晚被逼著簽下的那份屈辱賣身契!
《蘇氏風投·賽前友好交流暨資源置換自願協議(最終解釋權歸甲方版)》!
蘇晨清了清嗓子,那兩聲咳嗽在空曠的幻境裡極其響亮。
他極其鄭重其事地將那卷絲紙在半空中抖開,雙手捏著紙角,腰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
那姿態,神聖得仿佛內務府大總管正在宣讀聖旨。
原本曖昧香豔的粉色幻境,硬生生被他這一個動作,降級成了普法欄目劇的錄製現場。
迎著花千骨那張仿佛被灌了十噸速乾水泥丶徹底僵死的臉孔。
蘇晨深吸了一口氣,字正腔圓,用飽含感情的播音腔,大聲朗誦起來——
「協議人,花千骨!」
「於昨夜子時,處於『絕對清醒且自願』的無外力乾涉狀態下,將極品仙藥『龍鳳合歡花』一株,無償贈予甲方霸霸蘇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