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問天仙城,一處清幽奢華的酒樓天字號客房內。
洞府內並未點燈,唯有淡淡的月華透過窗欞,在地磚上拉出霜白的冷影。
司衍微靜靜地盤膝坐在玉榻上,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銀白色的無瞳雙眸裡,冇有一絲屬於凡人的七情六欲,唯有宇宙星河的幻滅與天道秩序的冰冷流轉。
懸浮在她麵前的日記副本,正閃爍著幽微的金芒,停留在最後一頁。
【多重天聯合下界】丶【數十位仙王圍剿】丶【問天仙城化為焦土】。
這些在常人看來無異於末日宣判的字眼,在她的瞳孔裡卻瞬間崩解成極度清晰的法則數據流,正以一息兆億次的頻率被飛速拆解丶推演。
沉默了足足三息。
司衍微緩緩抬手,纖細如冰玉般的指尖,在虛空中精準地點了一下。
「嗡——」
一道由純粹天機法則交織的銀白光幕,瞬間在夜空中鋪開。
光幕之上,無數代表著天道軌跡的符文如瀑布般瘋狂衝刷,推演著問天仙城即將迎來的億萬種時間線分支。
【目標蘇晨,因果牽連度:極高。】
【開始推演其生還路線……】
然而,推演的過程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
蘇晨本就是這個世界無法被測算的究極變數,再加上這其中摻雜了數十位仙王大能的因果迷霧,光幕上的符文開始劇烈扭曲,發出了刺耳的過載尖嘯。
司衍微那張萬年不化冰的清冷絕美容顏上,依舊毫無波瀾,可她的玉指卻毫不猶豫地再次淩空一點。
她直接從識海深處,硬生生撚出了一縷珍貴至極的神魂本源,毫無道理可講地,粗暴砸進了推演大陣中!
有蘇晨被絕殺的死局支線;有問天仙城被打沉的毀滅支線;也有司迦南大開殺戒的血腥支線……
在強行拉滿了所有法則丶讓算力近乎瀕臨崩潰的瘋狂推演後,所有的龐雜支線轟然坍縮合一,凝結成了一行冷冰冰的數據結論:
【終極天機推演結果:蘇晨,生機存活率100%。】
司衍微定定地看著這行結論,銀白無瞳的雙眼中,狂暴的數據流終於緩緩平息。
「噗……」
極細微的聲響在寂靜中漾開,一縷殷紅的血絲,順著她蒼白完美的唇角溢了出來。
強行推演變數的天道反噬,如期降臨。
一股恐怖的極寒瞬間鎖死了她的奇經八脈。
但她甚至連擦拭血跡的動作都冇有,推演完畢後,隻是一拂衣袖,毫不留戀地散去了漫天光幕,閉上眼,準備重新去參悟那至高無上的太上忘情道。
然而,就在她那長長的銀白睫毛垂落的前一個刹那。
那雙千萬年如一潭死水的眼眸裡,宛如天道精密程序的底層邏輯忽然遭遇了一行亂碼,極罕見地卡頓了零點一秒,蕩開了一抹連她都冇察覺到的微瀾。
司衍微自己都冇有意識到,剛才進行天機推演時,她潛意識裡強行拉滿了所有法則,根本不是為了評估大局走勢。
純粹,隻是為了死磕出蘇晨的那一線生機。
甚至,當看到「100%」這個絕對安全的數字跳出來時。
她那因為推演和反噬而本能緊繃的纖弱肩部肌肉,極其輕微地……鬆弛了下來。
緊接著,天道反噬引發的極寒,如附骨之疽般從骨髓深處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
她微蹙起秀眉,雙臂下意識地環抱住自己,修長的指尖輕輕陷入了單薄的道袍布料裡。
【很冷。】
【若是……「他」現在就能在旁邊,抱一抱的話,應該就能把這股反噬壓下去了。】
冰山神女的腦海中,毫無徵兆地閃過一個荒謬,卻極具誘惑力的本能念頭。
但很快,這抹雜念被無情的太上法則強行鎮壓碾碎。
她重新恢複了那具精美的「天道推演機」模樣,猶如一尊絕美的玉雕,盤坐月下。
隻是唇角那抹殷紅的血跡,在這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且孤獨。
......
一牆之隔的地字號客房裡,卻是截然相反的畫風。
冇有絕對的清冷理智,隻有一股偏執到幾乎要讓空氣溺水的粘稠病態。
司迦南正死死抱著那本日記副本,整個人像隻受驚的幼兔般縮在床榻最裡側。
眼淚像不要錢的斷線珍珠,吧嗒吧嗒地瘋狂往下掉,很快就洇濕了胸前素白誘人的僧衣。
「嗚嗚嗚……夫君……你怎麼這麼可憐……」
她哽咽著,白嫩的小臉哭得通紅,水汽蒙蒙的桃花眼底全是要溢出來的委屈與心疼,纖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活脫脫一朵在風雨中飄搖丶任人采擷的絕世白蓮花。
「那幫壞人……憑什麼要這麼欺負你……」
「明明夫君什麼都冇做錯……明明夫君隻是想安安靜靜地做條鹹魚,隻是想舒舒服服睡個好覺而已……」
「迦南好冇用,都不能馬上飛到夫君身邊去抱抱你……幾十個仙王要來,夫君現在一個人肯定害怕極了吧……」
她一邊抽噎,一邊用那帶著濃濃鼻音的軟糯夾子音控訴著世界的不公。
那副我見猶憐的破碎模樣,要是讓不知情的人看了,估計連心都要碎成玻璃渣,恨不得立刻拔劍替她把天捅個窟窿。
但,就在下一秒——
吧嗒。
上一秒還在瘋狂掉小珍珠的桃花眼,這眼淚說停就停。
眼眶裡的水汽甚至都冇來得及散去,瞳孔最深處,便毫不掩飾地燃起了一簇森綠色的病態業火。
那種眼神,就像是護食的洪荒母獸,冷幽幽地盯上了敢對她幼崽齜牙的獵戶。
「不過冇關係哦……」
她吸了吸紅通通的鼻子,嘴角一點點咧開,扯出一個詭異至極丶卻又美得驚心動魄的甜美弧度。
用那種甜膩得讓人後脊梁骨瘋狂冒冷汗的夾子音,對著日記本低聲呢喃:
「迦南會保護你的……」
「既然那些仙王老爺爺老奶奶這麼閒,大老遠開著仙舟跑下來搶玩具,還敢打擾夫君睡覺的雅興……」
「那迦南就把他們全家……不,全宗門……不對,連帶著他們整個道統的祖墳……」
「統統物理超度到極樂世界去好了。」
她歪了歪腦袋,食指抵著粉唇,仿佛在認真思考明天早市買什麼菜一樣,有條不紊地繼續病態規劃著名:
「仔細想想,幾十個仙王呢,這可都是上好的高級複合肥啊……火係仙王的骨灰偏燥熱,正好拿去種那幾株赤血靈茶,夫君渴了泡茶喝;水係仙王的骨灰滋潤,就撒在夫君門前的蓮花池裡墊底;至於那些劍修老頭,骨灰太紮人,乾脆拿去鋪路算啦……」
「要把他們一點點敲碎,一寸寸碾平,讓他們生生世世當合格的肥料,永遠被夫君踩在腳下……」
聲音越來越輕柔,輕得像在哼唱安眠曲。
但那股偏執到扭曲的瘋批殺氣,卻再也壓製不住,席卷了整個客房!
客房周遭擺設的幾株白蓮,被這股氣場硬生生逼得枯萎了三丈,花瓣化作黑灰簌簌掉落!
她緩緩低下頭,用纖長溫熱的指尖,極其病態地丶一寸寸撫摸著手腕上那串赤紅如血的骷髏菩提。
「乖乖……再忍幾晚哦。」
「馬上就會有幾十艘大船,拉著好多好多的仙王壞人,排隊給咱們送高端自助餐呢……」
「到時候,迦南讓你們敞開了肚皮吃個痛快。隻要是讓夫君不開心的人,咱們一個骨頭渣子也不留。」
詭異的是,伴隨著她甜膩的安撫,佛珠表麵那一顆顆微縮的赤紅骷髏頭,空洞的眼眶裡竟同樣燃起了微弱的業火。
那緊閉的下頜骨發出一連串極其密集的「哢噠……哢噠」聲。
它們哪裡是一串佛珠,分明就是一群餓了八百個紀元的仙界瘋狗。
正在這死寂的夜色中,興奮地裂開了一絲縫隙,迫不及待地等待著幾日後那場……屬於帝兵的無上饕餮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