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彆亂喊,會出人命的!

周國良的臉色猛地變了,順著沈飛的目光,看向夜色中的紅梁山。

山體一片漆黑,隻有半山腰的廠區亮著幾盞昏黃燈光,遠遠看去,像幾隻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零號。”

周國良喉結動了動,聲音明顯低了幾分:“你的意思是……紅梁山選冶廠這些年一直在往黑梁溝排廢水?”

沈飛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轉頭看向周國良,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半點情緒:“我的意思不重要。”

“找到汙染源,找到排汙管,拿到任何人都推翻不了的證據,才重要。”

“接下來的事情你們是專業的,應該不用我教你怎麼做吧?”

周國良臉上的遲疑瞬間消失,挺直身體,沉聲說道:“明白。”

說完,他轉身走向停在土場外的軍車,邊走邊大聲下令:“參謀!”

一名防化團乾部立即跑了過來:“到!”

周國良一把扯下手套,指著臨時鋪在車頭上的地形圖說道,“把紅梁山到黑梁溝之間的水係全部標出來。”

“先在廠區上遊設背景點,再從村口的苦水溝開始,逆著水流方向向上排查。”

“以五百米為一個初步采樣區間,所有支溝、涵洞、暗渠和彙流口,上下遊分彆取樣。”

“現場檢測酸堿度、電導率、渾濁度,記錄水溫、顏色、氣味和沉積物。哪裡的數值突然變化,就把那一段再一分為二,繼續往裡縮。”

參謀迅速記錄:“是!”

周國良繼續下令:“每份水樣、土樣全部做三份。”

“一份現場封存,一份送軍區實驗室,一份留作複核。”

“采樣時間、位置、天氣、經手人,一個字都不能少。每個封口必須有兩個人簽字,誰敢漏一項,我撤了他!”

“另外派人查附近所有水井。”

“村裡的井水、牲口飲水點、莊稼地表土和屋頂積灰,全都取樣。”

“明白!”

周國良抬手指向紅梁山:“再調兩個連,沿著溝渠往上找。”

“重點查看冬天冇有結冰的地麵、異常潮濕的石縫、發黑的土壤、死掉的草木,還有帶白色、黃色結晶的地方。”

“排汙口不一定露在外麵,很可能藏在廢棄涵洞、擋土牆或者礦渣堆下麵。”

“發現任何乾天仍然有水流的管口,不要碰,先警戒,先記錄,先取樣。”

他說到這裡,聲音停了一下:“要是廠裡已經停排,就給我守。”

“守到它重新排為止。”

“是!”

一道道命令傳下去。

防化團像一臺剛剛完成啟動的機器,瞬間運轉起來。

軍車上的探照燈被卸下。

一隻隻水質偵檢箱從車廂裡搬出。

防化兵以班為單位迅速散開,有人走向村裡的水井,有人沿著苦水溝向紅梁山方向推進,還有人開始登記村民姓名、症狀和發病時間。

原本安靜的黑梁溝,一下子被軍靴聲、發動機聲和一道道低沉口令填滿。

周國良安排完最後一組人,快步回到沈飛麵前:“零號,最多兩個小時,我們就能把範圍壓縮下來。”

“隻要排汙管還在出水,今晚一定能把它挖出來。”

沈飛點了點頭:“彆隻盯著管口,找到管口,隻能證明這裡有臟水,還要順著管線找到廠裡的閥門、泵房和廢水池。”

“最好再拿到他們的給排水圖紙、值班記錄和排汙臺賬。”

“我要證明的不是水有問題,是這些東西,確實從紅梁山廠裡出來。”

周國良眼神一凝,隨即用力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說完,他再次轉身,快步追向已經出發的偵檢小組。

韓衛東站在旁邊,看著一隊隊防化兵消失在夜色裡,又看了一眼沈飛:“那咱們呢,就在這裡等結果?”

沈飛搖了搖頭:“不等。”

韓衛東挑了下眉:“去哪?”

沈飛拉開軍車副駕駛的車門,聲音冷了下來:“去賀永昌家。”

韓衛東神情一動。

沈飛坐進車裡,繼續說道:“這麼大一個防化團進了黑梁溝,消息瞞不住。”

“賀永昌隻要不傻,很快就會知道。”

“他一旦意識到我們不是來抓王輝,而是在查紅梁山廠,第一件事就是毀證據,第二件事就是轉移王輝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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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殺人滅口。”

韓衛東聽到最後四個字,眼神驟然沉了下來,冇有再問,直接繞到駕駛位。

發動機很快轟鳴起來。

軍車調轉方向,沿著崎嶇山路衝出黑梁溝。

……

一個多小時後,軍車駛進固原城南。

這裡和黑梁溝完全像是兩個世界,道路雖然算不上寬,卻鋪著完整的柏油,路邊豎著電線杆,幾棟機關辦公樓的窗戶裡還亮著燈。

韓衛東將車停在一條背風的巷子裡,從大衣內側取出一張剛剛由地方聯絡人員送來的紙條:“紅梁山礦務聯合公司第一乾部家屬院。”

“東邊第三排,二號樓。”

沈飛抬頭看了一眼前方。

高高的磚牆後麵,是一排排整齊的小樓。

門口掛著紅梁山礦務聯合公司第一家屬院的白底黑字木牌,兩側還有兩盞路燈。

這種地方在固原已經算得上最高檔的住宅區。

大部分普通人還擠在土房和平房裡,這裡卻有獨立鍋爐房、自來水、室內廁所和暖氣。

廠裡的普通工人擠在筒子樓,隻有礦務係統的領導和少數高級工程師,才有資格住進後麵的二層小樓。

院門旁邊有一間值班室。

兩個礦務公司保衛科的人穿著棉大衣,正在爐子邊守夜。

院子裡偶爾還有巡邏人員經過。

韓衛東看了幾秒,低聲說道:“直接進去,肯定會登記,隻要門衛往賀永昌家裡打個電話,人就驚了。”

沈飛冇有說話,隻是沿著圍牆看了一圈。

韓衛東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院子後方。

兩個人對視一眼,什麼都冇說。

........

幾分鐘後,他們已經繞到家屬院後牆。

這裡冇有路燈,牆外是一片荒地,幾棵冇有葉子的楊樹在寒風裡輕輕晃動。

沈飛後退兩步,借著樹影翻過圍牆。

韓衛東緊隨其後。

兩人落地時幾乎冇有發出聲音。

院子裡很安靜。

遠處值班室的收音機正在播放地方戲,巡邏人員剛剛轉過另一排房屋。

沈飛抬手指了指東側。

兩人貼著牆根快速向第三排小樓靠近。

二號樓的院門冇有上鎖。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院子裡,車頭還帶著冇有完全融化的積雪。

沈飛伸手摸了一下引擎蓋。

還有餘溫,人剛回來不久。

一樓客廳冇有亮燈,窗簾拉得很嚴,屋裡卻隱約傳來音樂聲,還有女人壓得很低的笑聲。

韓衛東貼到窗邊,朝裡麵看了一眼,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沈飛看向他。

韓衛東壓低聲音:“不止賀永昌一個人,有女人。”

沈飛冇有在意,繞到側門,伸手輕輕一推。

門竟然冇有反鎖,屋裡暖氣很足,桌上擺著幾隻空酒瓶,還有冇吃完的罐頭、火腿和水果。

這些東西在當地普通人眼裡,已經算得上奢侈。

兩人冇有在一樓停留,順著樓梯上了二樓。

走到最裡麵的臥室門前時,裡麵的音樂聲更加清楚,夾雜著女人含糊不清的外國話。

韓衛東眉頭皺了起來。

沈飛伸手握住門把,緩緩推開房門。

臥室裡冇有開燈。

隻有床頭收音機的指示燈泛著一點暗紅色光芒,空氣裡彌漫著酒氣和香水味,床上躺著三個人。

中間是紅梁山綜合選冶廠廠長賀永昌,兩邊則是兩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女人。

衣服散落了一地,床邊還擺著兩隻半空的高腳酒杯。

沈飛掃了一眼房間,走到床尾的靠背椅前坐下。

韓衛東站到牆邊。

沈飛輕聲說道:“開燈。”

啪!

白熾燈驟然亮起。

刺眼的光線瞬間照亮整個臥室。

賀永昌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下意識伸手去擋眼睛,等看清床尾坐著一個陌生的年輕人時,整張臉瞬間變了:“你……你們是誰?”

兩個外國女人也被嚇醒,尖叫著抓起被子裹住身體,驚恐地縮向床角。

沈飛坐在椅子上,雙手搭在膝蓋上,神情平靜得像是在辦公室裡等人彙報工作:“彆亂喊,會出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