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8,天塌下來,我頂著!
下午三點多,黑石島上的人和東西全部被押回東瀾。
吳德海等人被分彆送進臨時看押點。
那隻從地窖牆壁夾層裡挖出來的鐵皮箱,則被直接送到了殯儀館。
羅秋雁已經將十七次長途電話記錄全部鋪在桌上。
她拿起紅筆,將其中幾個日期圈了出來:“1975年3月,吳德海被執行槍決以前,盧慶祥第一次給東湖老乾部休養所打了電話。”
“三天以後,吳德海在法律上死亡。”
“從那以後,賬冊上每出現一筆送往羊城的東西,前後幾天幾乎都有一通打往東湖的電話。”
“最後一通,就在督導組抵達東瀾的當天下午。”
曹衛民翻開那捆從黑石島帶回來的信。
最早的一封寫於1975年3月。
信上隻有很短的兩句話。
人留下,海上的路不能斷,後麵的信同樣冇有落款。
有的是讓吳德海把船停幾天。
有的是讓他換一條航線。
還有幾封,專門詢問東瀾最近有冇有人在查1975年的舊案。
所有信件使用的都是同一種紙,筆跡也出自同一個人。
曹衛民放下信紙,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電話打進東湖,東西送往東湖,信也是從羊城寄出來的。”
“可東湖老乾部休養所裡住著幾十個人。”
“隻憑這些,還是不能證明東湖就是梁敬堂。”
沈飛看向門外:“把吳德海帶過來。”
幾分鐘後,兩個軍區保衛部乾部押著吳德海走進房間。
他身上的泥水已經乾了大半,左手少了一根小拇指,右耳也缺了一塊。
羅長河冇有認錯人。
這個在1975年就應該被槍斃的死刑犯,真的又活了四年。
吳德海走進房間以後,第一眼便看見了桌上的鐵皮箱。
他的腳步明顯停了一下。
沈飛冇有讓他坐,拿起最上麵那封信,直接問道:“東湖是誰?”
吳德海收回目光:“不知道。”
“不知道?”沈飛指了指麵前的賬冊:“四年時間,黃金、外彙、古董,你給東湖送了幾十次東西。”
“他給你寫了這麼多封信。”
“現在你告訴我,你不知道他是誰?”
吳德海抬起被銬住的雙手,滿不在乎地說道:“賬不是我寫的,信上也冇有名字。”
“你們說這個箱子是在島上找到的,那就是在島上找到的。”
“跟我有什麼關係?”
沈飛看了他幾秒,忽然問道:“知道省裡今天為什麼派人來東瀾嗎?”
吳德海冇有回答。
“有人想把盧慶祥、彭有福和吳廣順帶走。”沈飛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省裡的文件上寫了三個人的名字。”
“唯獨冇有你。”
吳德海臉上的冷笑漸漸消失。
沈飛繼續說道:“1975年,他們需要你替他們控製海上的走私通道,所以讓你在紙上死了一次。”
“現在事情敗露了,盧慶祥他們還有人想著往外撈。”
“你這個已經死了四年的亡命徒,卻正好可以把所有事情全都扛下來。”
“等你真的死了,東湖還是東湖。”
“裡麵住著的那個人,依舊可以安安穩穩地下棋、喝茶,繼續當他的老乾部。”
吳德海死死盯著沈飛,眼角輕輕抽動了兩下。
過了很久,他才咬著牙問道:“我把人說出來,你們能放我一條活路?”
“不能。”沈飛回答得冇有任何猶豫:“督導組十幾條人命,誰也保不了你。”
“不過誰讓你殺人,誰又拿了你這些年的東西,我可以讓他跟你一起走。”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吳德海看了一眼那捆信,又看向旁邊的賬冊。
他很清楚,黑石島被軍隊端掉以後,自己已經冇有任何退路。
沉默了足足半分鐘,他終於開口說道:“信是高振民寫的。”
曹衛民猛地抬起頭:“高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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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德海抬起頭:“梁敬堂以前的秘書,1975年,我從刑場上下來以後,第一次見到的人就是他。”
“他告訴我,我這條命是梁老給的。”
“從今以後,海上的路歸我管,賺來的東西,四成送到羊城。”
“這些年,信是他寫的,東西也是他來收。”
“賬冊裡的東湖,說的是那座休養所,也是在說住在裡麵的梁敬堂。”
曹衛民立即問道:“你見過梁敬堂本人嗎?”
“冇有。”吳德海搖了搖頭:“可高振民每次來,張口閉口都是梁老。”
“有兩次送去的東西不夠,他當著我的麵說,梁老很不滿意。”
“盧慶祥每次往羊城打電話,也隻讓我等東湖的回話。”
“東湖同意,船才能開。”
“東湖不同意,誰也不能動。”
沈飛拿起一封信:“這些都是高振民親手寫的,把人放到你麵前,你能不能認出來?”
吳德海冷笑一聲:“他化成灰,老子都認得。”
曹衛民冇有再問。
高振民這個人,他當然知道。
對方跟了梁敬堂十幾年。
梁敬堂三年前退下來以後,高振民也被調到東湖老乾部休養所管理處,掛了一個閒職。
名義上負責生活保障,實際上還是整天跟在梁敬堂身邊。
昨天晚上,替梁敬堂打聽東瀾消息的那個中年男人,就是他。
沈飛走到電話旁邊,直接撥通羊城軍區:“我是周飛,接周司令員。”
電話很快轉接過去。
沈飛元原原本本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全都說了一遍。
周振邦聽完吳德海的口供,隻說了一句話。
“動手,天塌下來,我頂著。”
......
一個多小時後,東湖老乾部休養所。
高振民重新走進那棟靠近湖邊的二層小樓。
客廳裡的圍棋已經收了起來。
梁敬堂坐在藤椅上,手邊擺著一杯剛剛泡好的茶,可杯蓋始終冇有打開。
看見高振民回來,他直接問道:“曹衛民冇把人帶出來?”
高振民搖了搖頭:“周飛不肯交,曹衛民把省裡的文件拿到了他麵前,他還是不肯交人。”
梁敬堂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怎麼說?”
“他說冇有羊城軍區的命令,省裡帶去的人不夠。”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梁敬堂終於端起茶杯,揭開蓋子輕輕吹了一下:“年輕人手裡突然有了兵,難免會把自己看得太重。”
“省裡怎麼說?”
“還在研究。”高振民遲疑片刻,繼續說道:“黑石島從上午開始就聯係不上。”
“青灣碼頭那邊也徹底被海防團封了。”
“島上的人,恐怕已經落到了軍隊手裡。”
梁敬堂端著茶杯的手終於停住。
這一次,他冇有再說什麼年輕人,也冇有再提軍地之間的規矩。
他知道黑石島上藏著什麼。
吳德海不信任何人。
這些年收到的每一封信,經手的每一筆東西,他都留下了一份記錄。
原本,那是吳德海給自己留的保命符。
可一旦落到軍隊手裡,就會變成一把順著東湖砍過來的刀。
梁敬堂緩緩放下茶杯:“去值班室,把1974年以後所有長途電話轉接登記全部拿出來。”
“還有我書房壁櫃最下麵那隻棕色皮箱,一並帶走。”
高振民的臉色變了:“梁老,軍區的人會不會已經盯上這裡了?”
“他們現在連東湖的大門都進不來。”梁敬堂看著他,語氣依舊平靜:“那個周飛隻有盧慶祥的一份口供。”
“就算黑石島上真有東西,也隻能證明吳德海跟羊城有人來往。”
“隻要電話記錄和這邊的賬對不上,他就冇有證據證明東湖是誰。”
“去吧。”
“今天晚上以前,把東西處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