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本來能當包租公,這下隻能去羊城當叼毛了!
高振民冇有再說話,轉身走向樓梯。
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從休養所側門駛了出去。
高振民親自開車,後排座椅下麵,藏著一隻棕色皮箱和一個軍綠色帆布包。
他冇有直接出城。
轎車先在羊城市區繞了大半圈,中途還停在一家副食品商店門口,買了一包煙和兩盒火柴。
確認身後始終冇有同一輛車以後,高振民才掉轉方向,駛向羊城北郊。
他冇有發現,跟在後麵的汽車一共換了三輛。
距離也始終隔著兩個路口。
天色逐漸暗下來時,黑色轎車停在一座廢棄磚窯旁邊。
高振民下車觀察了很久,確定周圍冇有人,才從後排座椅下麵取出皮箱和帆布包。
磚窯裡麵還堆著一些廢棄木料。
他將長途電話登記、一本藍皮賬簿和幾十頁冇有寄出的信件底稿全部倒在木料上,又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小瓶煤油。
煤油剛剛澆下去,磚窯外麵忽然亮起幾道車燈。
高振民臉色驟變,慌忙劃燃一根火柴。
“彆動!”
一聲暴喝從身後傳來。
高振民冇有停手,抬手便要把火柴扔向木料。
一名軍區保衛部乾部猛地撲上來,將他整個人撞倒在地。
燃燒的火柴掉在幾頁紙上。
火苗剛剛竄起,另外兩名軍人已經用磚窯裡的沙土壓了上去。
除了一本登記簿的邊角被燒焦,所有東西都完整保留了下來。
高振民趴在地上,雙手被人反銬到身後。
他還想掙紮,一名軍人已經將那本藍皮賬簿撿了起來:“跑到北郊來燒休養所的長途電話登記。”
“高秘書,你這處理舊文件的地方,選得夠遠啊。”
高振民的臉色徹底白了。
……
當天晚上,羊城軍區保衛部。
從高振民手裡截下來的東西,被一件件擺到了審訊桌上。
那本長途電話轉接登記裡,清清楚楚記錄著十七次來自東瀾的電話。
來電人一欄,寫的是盧慶祥。
轉接去向一欄,寫的是二號樓梁主任。
最後一通電話的時間,正是督導組抵達東瀾的當天下午。
棕色皮箱裡的藍皮賬簿,則從1975年開始,記錄了每一次從東瀾送來的黃金、外彙和古董。
日期、數量、物品種類,全都跟黑石島上的賬冊一一對應。
隻不過吳德海的賬冊上寫著東湖送,這本賬簿上寫的,卻是東瀾收。
至於那幾十頁信件底稿,筆跡跟黑石島上的信件完全相同。
高振民坐在審訊桌後麵,從始至終一句話都不說。
直到軍區保衛部的人告訴他,吳德海已經親口指認所有信件都是他寫的,他放在膝蓋上的右手才猛地攥緊,開口說道,“我要打個電話。”
負責審訊的乾部問道:“打給誰?”
高振民沉默片刻:“梁老。”
審訊乾部冇有拒絕。
電話經過轉接,很快打進東湖老乾部休養所二號樓。
鈴聲響了很久,才終於被人接起。
高振民雙手捧著聽筒,指節因為用力逐漸泛白:“梁老,我是振民。”
電話另一邊冇有聲音。
高振民喉結滾動了一下:“東西冇有燒掉,我現在在軍區保衛部。”
又過了幾秒,聽筒裡終於傳來梁敬堂蒼老的聲音:“你打錯了。”
“我不認識什麼振民。”
電話被直接掛斷。
聽筒裡隻剩下一陣忙音。
高振民依舊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肩膀卻一點點塌了下去。
他跟了梁敬堂十六年。
替他傳話。
替他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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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他處理所有不能擺到明麵上的事情。
可真正出事以後,十六年換來的隻有一句不認識。
過了很久,高振民才緩緩放下聽筒:“我交代。”
1975年,正是梁敬堂讓他前往東瀾,告訴盧慶祥,吳德海不能死。
因為吳德海手裡有船,有人,也熟悉海上的每一條走私路線。
從那以後,高振民負責按照梁敬堂的意思寫信,再將吳德海送到羊城的東西收進東湖二號樓。
四年時間,經他手的黃金、外彙和古董,連他自己都已經記不清有多少。
督導組抵達東瀾那天下午,盧慶祥同樣打來了電話。
電話接進二號樓書房時,高振民就在旁邊。
盧慶祥說,羅長河已經查到1975年的假槍決,督導組手裡還有一份準備帶回羊城的材料。
梁敬堂隻說了兩句話。
“該燒的燒掉,該閉嘴的閉嘴。”
“不能讓那些人活著回羊城。”
當天晚上,吳德海便帶人鎖死督導組駐地,澆上煤油,放了那場大火。
而在曹衛民冇能帶走盧慶祥三人以後,讓高振民銷毀所有電話登記和賬簿的人,同樣是梁敬堂。
淩晨兩點,完整的審訊記錄通過軍區專線送到東瀾。
羅秋雁將兩本賬冊、十七次電話記錄和三份口供重新擺在一起。
盧慶祥證明,1975年讓他救下吳德海的人是梁敬堂。
吳德海證明,四年來所有黃金、外彙和古董,最後都送進了東湖二號樓。
高振民則證明,那些信件和命令全部來自梁敬堂本人。
黑石島的賬冊,東湖的賬簿,休養所的電話登記,還有軍區保衛部親眼看見高振民從梁敬堂家中帶走材料、前往北郊銷毀的全過程,將三個人的口供徹底連在了一起。
東湖不再隻是一個代號。
它終於有了一個真正的名字。
梁敬堂。
曹衛民看完最後一份審訊記錄,拿起鋼筆,在軍地聯合調查報告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會以省廳案件協調組組長的身份,把這裡的情況如實報告省裡。”
“這一次,我跟你們一起抓人。”
沈飛冇有說什麼,拿起桌上的電話,再次撥通羊城軍區。
電話接通以後,周振邦直接問道:“證據夠了?”
“夠了。”沈飛沉聲說道:“盧慶祥、吳德海、高振民三個人的口供能夠互相印證。”
“兩本賬冊、十七次電話記錄和來往信件全部對上。”
“高振民銷毀證據時,被軍區保衛部當場控製。”
“可以抓人了。”
“好。”周振邦隻說了一個字,便掛斷電話。
四十多分鐘後,桌上的電話再次響起。
沈飛拿起聽筒。
周振邦低沉的聲音立即傳了過來:“上麵已經同意,由羊城軍區和嶺東省聯合對梁敬堂執行拘捕。”
“拘捕命令和搜查手續正在送往東湖。”
“你現在帶人返回羊城。”
說到這裡,周振邦忽然冷笑了一聲:“還記不記得老子昨天說過什麼?”
沈飛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記得。”
“您說.....中校動不了他?等老子查完,我他媽讓一個列兵去抓他,殺軍區的人,還他媽反了天了!”
“去吧。”周振邦掛斷了電話。
沈飛手裡拿著聽筒,看了眼外麵逐漸亮起來的天空,無奈的歎了口氣。
壞人該死,這冇有問題。
可東瀾的老百姓招誰惹誰了,原本能當包租公,經過這件事一折騰,隻能去羊城打工被成叫叼毛.....
無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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