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百川歸海

老魏開車,拉著兩人直奔城西。

棉廠家屬院是老小區,樓道裡堆著酸菜缸和舊家具。周德貴住三樓,門上貼著張福字,鎖是新的。

老魏敲了兩下門,冇人應。

“周德貴在家冇?”

樓道裡靜悄悄的,對門打開一條縫,伸出個老太太的腦袋,看了他們一眼,又縮回去把門關上反鎖了。

陳十安抬手:“老耿開鎖。”

耿澤華拿鐵絲撥了幾下,門開了。

屋子是兩室一廳,家具老舊,客廳木桌上放著半盒煙,茶杯裡的茶葉還冇倒。

老魏拉開抽屜,裡麵亂七八糟的雜物:“跑得還挺快。”

陳十安進裡屋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底下。

床底塞著一個木箱,他把木箱拖出來,打開一看,裡麵隻有幾本舊筆記、一摞手繪圖和半袋石灰。

筆記有厚有薄,最早的一本紙都黃了,封皮上寫著“堪輿雜記”。

最新的那本還是硬皮的,打開裡頭夾著不少打印出來的表格。

陳十安翻開硬皮本,第一頁夾著一張身份證複印件,正是周德貴自己,姓名下頭有一行小字。

“豫南、鄂北、皖西,三線兼跑。”

再往後,是他自己寫的記錄。

“三月十一,桐縣槐樹溝趙姓木匠,八字合。家有幼女,母係純陰,附帶可取,可養印,報上線。”

“三月十四,趙木匠一家已入局。女娃太嫩,先養印,勿急。”

“三月十九,上線催。礦道滯塞,地脈不吐。需加料。”

耿澤華看著這幾行字,臉色越來越難看。

“連趙念念都是提前算好的。”

“嗯。”陳十安繼續往後翻,“他們抓人之前,先摸清一家子的八字。大人合用就帶走,孩子合用就順帶。”

筆記本後半部分夾著一張折起來的紙,展開以後,是一張手繪的分區圖,上頭用紅藍黑三色畫了許多線。

豫南、鄂北、皖西三塊標得最細,線旁還寫著“北接”“南引”“東補”等字,圖角上畫了一個小小的旋渦,旋渦下頭寫著賬房兩個字。

再往下,是周德貴記下的聯絡法子。

“上線代號賬房,入群需老號引介,三日一驗。群名百川歸海。群內隻認代號,不詢真名。各分線自報料數,賬房統收。料足後,上頭派人接管,下線勿問去向。”

“百川歸海。”耿澤華眯起眼,“這名字起得夠直白,萬條線最後都往一處流。”

陳十安把這一頁往後翻,後頭列著十餘個分線名稱。

“豫南線、鄂北線、皖西線、雲貴線、兩廣線、川渝線、湘贛線、西北線、魯皖線、東北線。”

每條線下頭都記著一兩個代號,有的代號旁邊還畫了小記號。

畫三角的代表“已送”,畫圓圈的代表“待驗”,畫橫杠的代表“放棄”。

“魯皖線”和“東北線”後頭都畫著橫杠,旁邊添了一句小字。

“風聲緊,先停。”

老魏湊過來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哪是犯罪筆記,這是銷售網絡啊。”

“比銷售網絡狠。”耿澤華說,“他們賣的不是貨,是人命。”

筆記最後幾頁還夾著一些打印出來的聊天截圖,隻是內容經過層層轉存,模糊得厲害,能看清的隻有幾句。

“十二枚,成色尚可。”

“雲貴線報九,湘贛線報六,兩廣線報八。”

“賬房令,幼料另冊,莫混。”

“井字未開,百川先歸。”

耿澤華盯著“百川先歸”四個字看了半天。

“井字未開。”他把紙放在桌上,“他們拿礦道湊玄字,自己內部倒先管井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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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百川歸海,最後都要進井。”陳十安把筆記合上,“井眼才是目的。”

老魏聽得後背發涼:“那這周德貴能跑哪兒去?”

“跑不遠。”耿澤華說,“想跑路,得先拿上錢和身份。他屋裡錢冇動,正經身份證件也還在,說明有人接應,或者他走的匆忙,不然也不可能把這麼重要的筆記留下。”

陳十安把筆記和幾張關鍵的紙裝進證物袋:“馬上讓人查車站、租車行、黑車點。還有,把他這幾年接觸過的人都捋一遍。”

老魏點頭:“我通知局裡。”

陳十安又給付誌剛撥了電話,電話接通以後,他隻說了一句:“桐縣嫌疑人周德貴,人跑了。屋裡搜出筆記,涉多條分線,你先派可靠的人過來取證。”

付誌剛那頭立刻問:“可靠的人要多可靠?”

陳十安說:“經手的人越少越好。筆記裡有聯絡方式,有分線名單,還有一個群叫百川歸海,你那邊想辦法摸一摸,但先彆進群。”

“為啥?”

“這是釣魚窩子。”陳十安看著桌上的證物袋,“他們三日一驗,入群要老號引介。咱們要是冒冒失失地伸手,人家把線一掐,想再找就更難了。”

“成,我先讓技術人員把外圍摸清。筆記呢?”

“你派人來拿。”

半個小時後,付誌剛竟然帶著兩名便衣趕到棉廠家屬院。

他進門時額頭上還帶著汗,先看了看屋裡,又看了看桌上那幾個證物袋。

耿澤華樂了:“行啊付處,你跟曹操拜過把子吧,速度夠快的啊!”

付誌剛苦笑:“你就彆取笑我了,打電話時候我也是剛到桐縣,實在放心不下啊。”

他正色道:“人在醫院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周德貴的照片也發出去了,桐縣周邊所有出口都在查。”

陳十安把筆記遞給他。

付誌剛戴上手套,翻開看了幾頁,越看臉越黑。看到“需純陰引子一百零八”那一行時,他臉上肉都哆嗦起來。

他把筆記合上:“真湊夠一百零八個,還不知道得啥樣。”

耿澤華說:“所以得在他們湊齊前掐斷。這十二個案子是其中一筆,彆的筆畫還冇露全。現在把周德貴抓住,才有可能順著百川歸海把各條線都拽出來。”

付誌剛點頭,把筆記交給身後的便衣封存。

“我馬上帶回去做技術處理。群那邊我先圍外網,不動核心。”

陳十安看著證物袋被重新封好,又說:“付處長,還有一件事。”

“你說。”

“這條線往上牽,可能比咱們想的深。周德貴的上線叫賬房,賬房這個代號,咱們不是頭一回見。當年逆規之秤京城線上級用過這個名號,後來昆侖蜂巢裡那個混沌傀儡也叫賬房。眼下這個賬房到底是活人,還是掛著一個舊皮的傀儡,一時說不好。”

付誌剛臉色微變:“你懷疑逆規之秤那套班子還在?”

耿澤華說:“至少招牌還在。邦隆村滅門案那符樣,跟哈字零七號檔案對得上。現在又冒出賬房和分線,路數太像了。就算不是原來那批人,也八成接了他們留下的盤子。”

“我明白了。我先從周德貴身上查,再往群裡摸。所有線索分級封存,不經我手不外傳。”

陳十安又叮囑一遍:千萬彆打草驚蛇。抓一個周德貴容易,可這人隻是個邊腳。百川歸海後頭連著礦道,礦道後頭連著井眼,井眼上坐著誰,咱們都清楚。現在一動大網,打草驚蛇,蛇就會縮回洞裡,等它再露頭,就不知道又得拿多少條命來換。”

付誌剛點頭:“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