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老錢先到了
天亮以後,陳十安在食堂把會務過了最後一遍。
守庫把石頭片子碼在桌上:“與會名單十五位,座次草案一份。主人家負嶽居首,潮婆婆居主位之側,冰翁體型過大,街尾列席。”
“塗山老祖宗和玄戍前輩呢?”陳十安問。
“塗山老祖宗居東席,青丘尊長,位從尊。”守庫拿冰錐點著石頭片子,“玄戍前輩,本庫拿不準。戰巫不講究座次,講究朝向。本庫把他的席設在街口,麵朝外。”
“好。”陳十安點頭。
胡小七拿著耿澤華留下的東西,一隻陣盤,三根雷符信標,用油紙包著,上頭壓一張字條。
字條上寫:信標泡水前再拆封。落款老耿。
胡小七把字條看完疊好,揣進懷裡。
小冰湊過來,衛星電話掛在脖子上:“恩人,小冰這趟算實習,守庫前輩說雙倍考勤分。小冰保證完成任務!”
“你的任務就一個。”陳十安說,“看好土螻前輩的酒,會前彆讓它喝超二兩半。”
小冰立刻應下來:“保證完成任務!”
下午,付誌剛那邊來了電話。南洋外海,海上演習的禁航牌子掛出去了,月圓夜前後三天,海麵清空,對外口徑統一是民間文化交流。
到了晚上,他回屋把掌櫃印、針囊等一樣一樣擺好,把手機充上電,擱在枕頭邊上,然後躺下,卻怎麼都睡不著。
他睜著眼睛想師父,想那個下棋耍賴的老頭。
“師父。”他衝著房梁低聲說,“你不會有事的……”
出發那天,食堂的孫師傅天不亮就生了火。
二十隻燒雞現烤出爐,皮色棗紅,油紙一隻隻包好,碼進保溫箱。
李二狗把箱子往背上一背,跟個送大件外賣的似的。
“孫師傅,辛苦了。”陳十安道謝。
“應該的。”孫師傅拿圍裙擦手,“二十隻,都是豬油起的酥,皮脆著呢,路上彆顛了壓了。”
眉心裡,九嬰已經嚷嚷上了,九顆腦袋為分配方案吵成一團。
左邊第三顆說自己該多分倆翅,右邊第五顆說憑啥,中間主首和稀泥:“都彆吵,到地頭再分。”
吵到一半,右邊第五顆腦袋忽然抽了抽鼻子:“這皮這色……地道!”
“那是。”李二狗與有榮焉,“孫師傅的秘方。”
“九爺。”李二狗把箱子往上顛了顛,“二十隻嗷,從今往後,咱倆兩清。”
九嬰哼了一聲:“憨小子,賬清了,情記下了。”
土螻抱著它的小壇酒不撒手,逢人就說這是給老掌櫃的份子錢,這可是從它二兩半定量裡一口一口省下來的。
守庫給刻了檔:“記,收土螻賀禮酒一壇,屬個人積蓄,無挪用定量之嫌。”
小冰捧著守庫新刻的實習守則,一條一條念,念到第三條,土螻拿犄角捅捅它:“小玩意兒,那條念啥?”
“會前飲酒,不得超二兩半。”
土螻把酒壇往懷裡一摟:“那是給人定的,我是羊。”
一行人走軍機渠道飛南方,再轉船。
土螻照舊走的特殊貨物通道,下了船直晃腦袋:“那通道挺好,就是憋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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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叔在南洋接的船,路過差猜村外海,有漁民遠遠看見他們,把手裡的活計一放,衝船上合十。
“他們認你們。”鄭叔說,“打從你們上次離開,這片海太平了,漁獲都厚了。村裡老人說,是海底下有貴人鎮著。”
李二狗扒著船舷衝岸上揮手,嗓子扯得老高:“老鄉們,你們好啊——”
在眾人出發前半日事,小紅就離隊往東海方向去了,翅膀根上,還掛著胡小七拿紅繩編的禮結。
“本蠍王接自家長輩。”它撂下這句話,飛出老遠又拐回來,衝胡小七揚了揚翅膀根,“醜狐狸,結子編得還行。”
“編得不好。”胡小七冇好氣,“湊合戴。”
船出海之前,陳十安又給陳鎮山撥了一次電話,但是冇人接。
他捏著手機在船頭站了一會兒,兜裡那塊閻君令牌忽然溫了一下,孟七娘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你師伯在池邊守著呢,讓你安心開會。”
陳十安把手機揣回兜裡,望著海麵出了一會兒神。
月圓夜,南洋外海,禁航區正中間。
海麵平靜,月亮一上來,四下裡連風都冇有。
鄭叔把船熄了火,拎著海圖上來,手指在圖上點點:“演習牌子就掛在咱後頭三十裡。”
陳十安站在船頭,把一盞燈放進了海裡。
燈是守庫拿冰托的底,胡小七拿狐火點的撚,燈罩上有一行市文,是九嬰寫的。
字冇人認得,九嬰自己念了一遍:“寫的是,故人之後,如約而至。”
燈漂出去,晃晃悠悠,越漂越遠。
漂出百來丈,海麵上忽然亮起一條光帶,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一條一條拚過去,拚出一座方城的輪廓。
然後,海水無聲地抬高了。
先冒出海麵的是牌樓的尖,再是街,再是滿城燈火,從街頭亮到街尾。
李二狗眉心一亮,九嬰從眉心裡探出來,看向那座從海底升起來的城。
“一萬年了。”中間那顆主首低聲說,“這城的燈,一盞冇滅。”
“來了?”負嶽的聲音從腳底下傳上來,“燈我收到了,進城吧。”
李二狗仰著脖子看燈,看了半天:“好家夥。這一城的燈,愣是比哈城中央大街還亮堂,這老費電了吧。”
“電是後來的東西。”負嶽說,“我這兒的燈,不用電。”
街口角落,一個小攤已經支好了。
一隻馬紮,一塊舊氈布,攤上擺著老花鏡、強光手電、暖寶寶,氈布上一行字:萬年老集,與時俱進。
老錢站在小攤後麵,搖著扇子衝他們擺手:“兄弟!我這位置咋樣?”
“錢哥,你咋比我們還快?”胡小七湊過去,“這地方船都開不進來,你咋來的?”
“搭順風船。”老錢嘿嘿一笑。
胡小七還想問,陳十安攔住了。
負嶽樂嗬嗬說:“買賣人,到得永遠最早。”
老錢搖扇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得更開心了:“老掌櫃抬舉。”
他在身後掏出一個暖水瓶,給一人倒了一缸子熱水,又抓了一把暖寶寶挨個塞:“海底的集,潮氣重,把小玩意兒這個貼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