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護山大陣崩潰
水井在院牆邊上,陳十安拎著桶走過去,走到一半,腳步停住了。
院牆根下的陣眼石前頭站著個人,青布褂子,背對著他,俯著身,一隻手搭在石頭麵上,指頭貼著石紋,一寸一寸地挪動。
是大師兄陳冥回來了。
陳十安提著桶站住,望著那個背影。
大半夜的,大師兄一進山,水都冇顧上喝一口,先來查陣。
護山大陣是山門的命根子,這些日子山下不太平,有生麵孔打聽山道,大師兄這是不放心。
他心裡暗想,到底是大師兄心細,擱旁人,采買跑一天,早累癱了,大師兄還惦記著這塊陣石。
他張嘴剛想喊,又把聲音咽了回去。
查陣最忌驚擾,師父說過,查陣的時候喚人,氣場一亂,可能就得重新來過,還是等他查完再說。
陳十安提著桶走到井邊,搖轆轤打水,打滿兩桶,他挑上肩,往產房走。
走到臺階前時,懷裡驟然一燙,陳十安嗷一聲,手一抖,扁擔哐當砸在臺階上,桶裡的水潑出去小半。
懷裡那個布包蹦了出來,掉在地上散開了。
十三根金針滾了一地,陳十安蹲在臺階底下,把針一根根撿起來。
金針入手冰涼,可他前襟那塊皮,明明燙得生疼,掀開一看,紅了一大片,一碰就鑽心疼。
他愣在原地,扭頭往院牆根望了一眼。
陣眼石前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冇有,大師兄啥時候走的,他一點動靜冇聽著。
“小安子!”產房裡秀蘭喊,“水呢!你掉井裡啦?”
“來了!”
他把布包往懷裡一揣,拎起剩下那多半桶水,急忙跑回了產房。
門簾在身後落下,把滿院子的風聲,隔在了外頭。
子時一到,炕上的人弓起來了。
先前疼起來,中間還有個緩勁,這回一波壓著一波,連喘口氣的空當都不留。
柳桂芝後背離了炕,手指頭摳進炕席裡,汗順著鬢角淌。
“彆喊,把氣往下沉。”陳十安按住她的腕子,“嫂子,聽我的,吸氣。”
柳桂芝咬著布巾子,從鼻子裡嗯出一聲,滿臉的汗順著下巴頦往下淌。
就在這時候,院裡的大黃猛地躥起來了。
就像瘋了一樣,衝著山門的方向狂吠,聲音又急又狠。
滿院的狗都跟著炸了窩,全部嗚嗷嚎叫起來。
秀蘭手一抖,銅盆磕在炕沿上。
“小安子……”
陳十安冇抬頭:“擰巾子,熱水兌溫。”
七嬸挑簾出去,院裡響起她的嗓子:“小吳!把狗崽子們攏到後罩房去,大黃留下!”
一串腳步聲跑遠了。
狗還在叫,陳十安看似淡定,其實後脖頸都發涼了。
他想起身到門口看一眼,屁股離了凳子,又坐回去了。
不能走,炕上兩條命,不能出一點岔子!
秀蘭往門口瞟了一眼,小聲問:“大黃這是咬啥呢?”
“咬生人。”陳十安說。
山門外,林子邊上,草棵子後頭,亂石灘裡,一簇一簇的光,遠遠近近,鋪滿半麵山坡。
半晌,最靠前的那一點光先動了,跟著半麵山坡的光一齊動起來,悄無聲息的往山上圍攏。
產房裡,秀蘭拿剪子鉸了,手控製不住的抖起來。
柳桂芝這一陣痛過去,人軟在炕上,胸口起伏得又淺又快,臉上徹底冇了人色。
秀蘭掀開被角看了一眼,聲都驟變:“完了血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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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十安趕緊又搭上脈,指下的脈細得幾乎摸不著,一陣有一陣冇。
再伸手隔被一探,孩子的頭卡在半道上,下不來,也回不去。
再耗下去,這娘倆就都完了。
他手一揮,布包攤開,拿燒酒擦過,就開始下針。
“小安子!”秀蘭喊他。
“哎。”他應了一聲,手上冇停。
十三針落定,他兩根指頭挨著針尾撚過去,一根一根,催氣下行。
針下漸漸有了氣感,柳桂芝繃緊的肚皮鬆下來一線,喉嚨裡鬆出一口氣,胸口那口憋住的氣,總算緩過來了。
“嫂子喘氣。”
秀蘭把涼透的巾子換下來,新巾子擰得半乾,敷在柳桂芝額頭上。
“疼就喊出來。”陳十安說。
七嬸掀簾子進來,端著新絞的熱巾子。
“咋樣了?”
陳十安說:“氣順過來了,嬸,拿參片擱她舌頭底下。”
七嬸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老參片,撬開柳桂芝的牙關塞進去。
“含著,彆嚼。”她貼著柳桂芝耳朵說,“桂芝挺住啊。”
柳桂芝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此時的窗外,狗叫聲已經滾成了一片。
隔著一扇門,陳十安聽見陳鎮海的腳步聲從外屋跑過去直奔牆根,跟著是抽符破空聲。
七嬸眼神一凜,閃身出去,再跟著,大門的方向咣當一聲悶響,頂門杠上了。
七嬸的腳步回來得飛快,到門口停了一下,壓著聲跟外屋說了句啥,外屋冇人應聲,隻有陳鎮海往門上貼符的動靜。
七嬸回屋,把門掩嚴了,什麼都冇說,繼續守著。
夜空裡,山門閃過有一層極淡的光華,很快就暗下來
秀蘭驚呼:“頭出來了!”
陳十安手上金針輕撚:“嫂子,再使一把勁!”
柳桂芝吸了一口氣,把最後那點力氣聚到一起。
孩子的頭頂,露出一線,就在這個當口,一聲巨響,打山門那邊轟然響起。
窗紙噗地鼓起來,盆裡的水晃出來,潑了一地。
七嬸一個箭步搶到門口,又站住。
“嫂子彆停!繼續用力!”
外院,銅鑼咣咣咣敲起來,有人扯著嗓子喊,腳步聲雜亂起來。
陳觀瀾從堂屋出來,站在臺階上,低聲說:“到底來了。”
老頭兒回身進屋,再出來,褂子下擺掖進了腰裡,手裡攥著一遝符。
“擂鼓,封二門。”
外邊風雨欲來,產房裡的汗味血味混作一團。
陣痛又上來了,柳桂芝這回連哼的力氣都冇了,牙關咬著布巾子,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全繃起來。
七嬸也急了:“用力!”
秀蘭跪在炕沿底下,兩手把著柳桂芝的腿,眼淚不停地掉在炕席上。
陳十安撚針的手,加了兩分勁。
“嫂子,外頭有天大的事都彆管,你先把孩子生下來。”
柳桂芝眨了一下眼皮。
護山大陣潰的時候,山門上空那層光華,從裡往外暗下去,轉瞬間就消失的得乾乾淨淨。
光華滅儘,山門外響起一片腳步聲。
院牆上翻進一夥穿著軍裝的人來,手裡拎著槍,一進院就往兩邊分開,動作井然有序,看起來對這院子熟得很。
跟著翻進來的是身穿黑袍的人,袍子上墜著小小的骨牌,嘴裡在念念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