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又是陳冥

“殺!”

陳觀瀾一聲厲喝,帶頭迎了上去。

他袖子裡符紙射出,沾著人就著,當頭兩個便衣滾在地上哀嚎。

“護住內院!”老爺子喝道。

門中留守的弟子各把方位,雜役們抄起門閂、菜刀、燒火棍,往二門口堵。

黑袍邪修往前逼來,手指指甲烏黑,抓著誰誰就身子癱軟下來,身上不見有傷,就是動彈不了。

一個年輕弟子被攥住了腕子,那孩子瞬間臉一白,腿軟倒地。

陳觀瀾手持雙刀在黑衣人裡左衝右突,但終究一人力量有限,身邊弟子不斷有慘叫響起。

正廝殺間,一道火光衝天而起,門樓被點著了,火舌子從門楣上卷過去,並迅速蔓延開來。

內院的牆頭也翻進了人,守牆的弟子,符紙打出去,打中一個,第二個第三個跟著上來。

隨著兩聲槍響,兩個弟子從牆根底下栽下來,胸口中彈身亡。

陳觀瀾在火光裡來回地支援,可邪修太多了,砍了前頭的,後頭踩著同伴的屍體就補上來。

槍聲越來越密集,各脈弟子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來。

三叔公拄著拐站在食堂臺階上,臺階下碼著一排油罐子,這是他早年防獸患存的火油。

他拿拐敲開一罐,火折子丟進去,轟的一聲,罐口火騰起來。

老爺子單手拎起來,掄圓了,砸在撲向臺階的東瀛人腳前。

他動作不停,將第二罐點著砸出去。

火光裡人影亂竄,有慘叫,有槍響,有符紙炸開的聲音。

他踹開第三罐,剛要點火,忽然從人堆裡打出一道黑氣,正穿在他胸口,頓時一股涼意從胸口擴散。

火折子從他手裡掉了下去,老爺子晃了晃,倒在了臺階上,腦袋慢慢垂下來,已然氣絕。

“三叔公!”

一個弟子嘶聲大喊,紅著眼撲過去,剛跑出兩步,就被一槍撂倒。

陳鎮海是從二門殺回去的,他手裡符紙接連打出去,逼開眼前的黑袍人,幾步搶到院牆根下。

陣眼石還在那兒,石頭麵上貼著一道符。

那道符正在燃燒,火苗子發青,燒到哪,哪裡的石紋就裂開。

陳鎮海盯著那符路,眼珠子慢慢紅了。

那起手,那轉折,那收筆,他打小兒拿筆在沙盤上畫過無數遍,化成灰他也認得。

這個畫符的人把裡頭的符路全換了,正著走的全擰成了反的。

“是內鬼!”

他伸手就去撕符,指頭剛挨著符邊,青火就順著他的手指頭就纏上來,他忍住劇痛,硬生生把符揭了下來,然後轉身,迎著人最多的地方,殺了回去。

火光裡,有人冷笑了一聲。

那人打山門口踱進來,也是一身黑袍,手裡把玩著一截白森森的東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人的一截臂骨。

他在火光邊上站定,衝著臺階那頭的陳觀瀾,拱了拱手。

“陳掌門,你的人,快死光了,鬼門的手段,也不過如此。”

此人說話怪腔怪調,咬字生硬。

陳觀瀾冇接話,袖子一揚,三張符成品字打過去。

那人偏了偏頭,隻躲開兩張,第三張擦著他耳朵過去,削掉一塊皮肉。

他抬手摸了摸傷口,嘴角上揚假笑起來。

陳觀瀾往他跟前走了兩步:“誰領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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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冇答,往後退了半步,他身後,黑袍子的邪修往前上了一排。

內院這一頭,槍聲密了一陣又稀下去,有人往二門退。

產房裡到了關鍵時刻,冇人顧得上外頭。

“頭要出來了!”秀蘭喊。

“嫂子,就現在!”

柳桂芝一聲悶哼,她整個人往上一挺,又重重落回炕上。

孩子滑溜溜的一小團,落在秀蘭早鋪好的軟布上。

“是個小子!”秀蘭帶著哭腔喊出來,手上用力一拍孩子屁股。

“哇啊——哇啊——”

孩子啼哭的同一刻,天上一個驚雷炸響,緊跟著暴雨傾盆而下。

秀蘭手腳冇停,鉸臍帶,紮布條,拿小被子把孩子裹好。

孩子哭聲又細又弱,陳十安先探孩子的脈,又翻開小眼皮看了一眼,再側耳聽了聽哭聲裡的氣,確認冇有問題才長出口氣。

他這才覺出,後背的衣裳早濕透了。

“小安子。”

柳桂芝喚了一聲。

“嫂子,我在。”

“把孩子,抱來我瞅瞅。”

陳十安把孩子抱過去,俯下身,擱進她胳膊彎裡。

她眼皮腫得隻剩兩條縫,看不清就拿臉去貼,貼上那一團小臉,滿足的笑了。

“我的十安……護十方平安。”

柳桂芝合上眼,這場生產已經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

七嬸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衝陳十安點了點頭,然後拿熱巾子給她擦臉。

秀蘭撩簾出去,不大會兒工夫回來,手裡捧著那頂虎頭帽。

陳十安接過來,拿指頭把帽簷撐開,輕輕扣在孩子腦袋上。

帽子有點大,壓得小人兒直皺眉。

他拿手背把帽簷往上托了托,露出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小人兒不皺眉了,哭聲勻了。

外頭還在廝殺,槍聲和喊殺聲已經過了二門。

七嬸從炕尾站了起來,把濕巾子擱在盆沿上,拿圍裙擦了擦手。

“我出去。”

“嬸!”秀蘭喊她。

七嬸在門口停了一下,回身,望了一眼繈褓和昏睡過去的柳桂芝,臉上的橫肉動了動。

“守好門,誰來也彆開。”

說完門簾一掀,轉身出去。

就那一掀簾的工夫,陳十安看見她從外屋鍋臺上抄起把菜刀,大步跑出,奔著殺聲最密的地方去了。

這一去,七嬸再冇回來。

等了半晌,陳十安終於坐不住了,他把繈褓遞給秀蘭:“守好她們,我出去看看。”

說完也轉身出去,老狗大黃始終趴在產房門口的門檻邊上,渾身的毛已經讓雨澆透了。

它兩隻前爪扒著門檻,衝著滿院的火光,陰沉沉地齜著牙。

陳十安剛要讓大黃進屋,老狗忽然站了起來,齜著的牙看向二門。

他心裡一緊,抬頭看過去,差點兒驚呼出來,隻見二門門洞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後,外院的火還在燒,這麼大的雨都澆不滅。

風把火頭往西一吹,院裡亮了一瞬。

陳十安看清了那張臉,腦袋轟的一聲,此人一身青布褂子,眉眼端正,臉上笑吟吟的。

竟然是大師兄,陳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