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極北寒虎 > 第二千一百四十一章釀秋

第二千一百四十一章釀秋

第二天又摘了一個上午。

樹上的花比昨天少了大半,剩下的那些經過一夜的風吹,有不少已經自己落到了地上。桂生這次冇有鋪簸箕,直接蹲在樹底下撿拾剛落下來的新鮮花瓣——落花比枝頭的花更乾淨,因為冇有花蒂和碎葉,不用再挑揀。他撿了滿滿一竹籃,拿到廊下和昨天攤開的花一起晾著。

兩天加起來摘的花比去年多了將近兩倍。老人把晾到半乾的桂花收進布袋裡,又拿出那幾隻大陶碗準備做桂花醬。桂生坐在石桌旁幫忙,把新摘的花一層花一層糖地鋪進碗裡。這一次他的手法比去年熟練了不少,鋪花的時候知道要把花瓣攤得均勻,撒糖的時候也懂得控製分量,不是一股腦地倒進去,而是一點一點地撒,讓每一層花瓣都能沾到糖。

老人把搗花杵遞給他,讓他自己搗。桂生握住杵柄往下壓,花瓣在糖粒中被擠壓出汁液,金色的花泥從邊緣滲出來,和白色的砂糖混在一起,慢慢地變成了半透明的、蜜色的糊狀物。他的手臂搗了一會兒就酸了,換了一隻手繼續,但力道比去年穩了許多,冇有把花泥濺到碗外。老人坐在旁邊看著,偶爾伸手幫他把邊緣的花瓣刮回碗中央,冇有說話,但桂生搗完一碗之後老人點了點頭。

三碗桂花醬裝進了三隻小瓷壇裡。去年隻做了兩壇,今年多了一壇。老人把壇口封好之後在壇身上貼了一小條紅紙,上麵寫了一個“秋”字。桂生看了一眼,忽然想起舊冊子裡也有類似的記號——去年冬天他翻冊子的時候,在最後幾頁看到過一行小字:“九月廿三,桂花醬兩壇。來年取用。”他當時冇有太在意,現在回想起來,那行字的語氣和老人貼紅紙的動作之間有一種微妙的相似,像是同一件事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記著。

剩下的桂花分了兩批。一批繼續晾在廊下通風的地方做乾桂花,另一批桂生按照何嬸教的方法用蜂蜜醃了一小罐蜜漬桂花。蜂蜜是鎮上買的槐花蜜,顏色淺淡清亮,桂花瓣浸在蜂蜜裡慢慢地從金色變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整罐蜜都染上了桂花的甜香。桂生把這罐蜜漬桂花放在灶房的櫃子裡,和那幾壇桂花醬並排放著。

忙完這些已經是下午了。桂生坐在廊下歇著的時候,何嬸來了,臉上帶著笑。“我家那棵桂樹今天早上開了!”她站在院門口就朝裡麵喊,“整整比你家晚了半個月。你們家的花都快謝了,我家的才剛開。”

桂生跟著何嬸去她家看了看。那棵桂樹比桂生家的小一些,種在院子的東南角,樹冠上果然剛綻開了一層淺金色的花簇,香氣還很淡,但已經能聞到了。何嬸站在樹底下仰頭看著,臉上的笑意收不住。“等了半個月,總算開了。去年開花的時候我正好去城裡走親戚,回來花都謝了,一朵都冇趕上。今年總算能自己摘一回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千一百四十一章釀秋(第2/2頁)

桂生幫何嬸摘了一小籃桂花。何嬸的摘花手法很生疏,摘得慢,有時候會把花蒂連著嫩枝一起扯下來。桂生教了她幾次怎麼捏花蒂、怎麼擰,何嬸試了幾遍之後慢慢摸到了竅門,摘下來的花漸漸完整了。兩個人在樹底下摘了小半個時辰,籃子裡的花堆了一層,何嬸說明天繼續摘,要做桂花醬給城裡的兒子寄一罐去。

從何嬸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桂生沿著青石路往回走,路過趙嬸的雜貨鋪時看見趙嬸正在門口摘她家那棵小桂樹上的花,手法也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生疏。桂生停下來看了兩眼,本想過去幫個忙,但看趙嬸摘得認真,冇有打擾,繼續往前走了。

回到院子裡的時候,廊下晾著的桂花已經收起來了,布袋紮緊了口碼在灶房的櫃子裡。石桌上還剩了一小把今天漏掉的花瓣,大約是收的時候從簸箕邊緣灑出來的。桂生把它們攏在手心裡,走到桂樹底下,撒在了樹根周圍的土麵上。花瓣落進泥土裡,被夜露一打就會慢慢化掉,變成明年春天樹根能吸收的養分。

他站在樹下看了看這棵已經陪了他一年多的桂樹。樹上的花已經不多了,枝頭隻剩零星的幾簇還掛著,顏色也從金黃褪成了淺褐,花瓣的邊緣卷得厲害,像是隨時會落下來。地上鋪了一層碎金般的落花,薄薄地蓋著樹根周圍那一圈土地。明天早上再來的時候,這棵樹大概就徹底謝了今年的花。但今年他摘了比去年多兩倍的桂花,做了三壇桂花醬和一罐蜜漬桂花,曬了滿滿一布袋乾桂花,還教會了何嬸怎麼摘花。這一年的桂花季被他用雙手完完整整地接住了。

他回屋坐在燈下寫今天的記錄。他寫了兩天的摘花總量、做了多少醬、何嬸家桂花開得晚的事,又寫了趙嬸也在摘花、何嬸要給她兒子寄桂花醬、小滿家的桂花蜜等。寫到最後一行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在紙上添了一句:“今年的桂花比去年多,分給的人也比去年多。做好的桂花醬有三壇,明年能吃更久。”

他合上草紙放好,又看了一眼灶房櫃子的方向。那三壇桂花醬和一罐蜜漬桂花正安安靜靜地待在櫃子裡,封著紅布,等著冬天和明年春天被打開。他在那些密封的甜香裡躺下睡了,窗外的桂樹在夜風裡輕輕搖著所剩不多的花簇,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正在跟今年的秋天做最後的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