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剛剛好

等我們上了車,許老頭撤了法術,二牛打了一個哆嗦醒轉過來,納悶兒的道:“這是哪啊?”

吳大能看到吳曉燕的屍體,直接撲在上麵開始痛哭,更是把屍體緊緊的抱在了懷裡道:“曉燕,回家,咱們回家了啊,不怕。”

我也冇有損他,有些事隻有經曆了才知道有多難,像吳曉燕,大家都說姑娘年紀輕輕的想不開,害人害己,可換個角度來想想,當時的情況,被人騙了身子騙了感情丟了工作被逼到絕路,除了這條路她有什麼辦法?

吳家人不來收屍是很慫,可鄉下的人無錢無勢,又如何能鬥的過地頭蛇馬礦長?也就是我們這幾個人不是普通人,不然來了麵對這二十多個打手和手持打鬼鞭的金大正也是白給。

我默默的開著車。

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因為什麼呢?

因為這個七星劫財局的始作俑者,極有可能是我師父。

我為什麼能一眼就看穿這個七星劫財局,正是因為他曾經跟我說過這個原理,七星劫財局和五鬼運財術。

當年他指點那個他那個朋友春節期間贏了一輛摩托車,用的就是五鬼運財術,那人是贏了錢,但是後來他騎著摩托車走親戚的時候被車撞了,高位截癱。

聯想到金大正跟師父是拜把子兄弟,金大正為馬家守燈,那師父為馬家布局,這種可能性非常之大。

但是這話,我誰也不能說。

說了,師父的名聲就臭了。

......

我們一路回到了鋪子裡,這時候已經淩晨三四點。

二牛李廣許老頭和吳大能都先回了家。

我把吳曉燕的屍體放在桌子上,準備對她身上的殘缺補全之後再送回吳家安葬。

打了一盆溫水,用柳葉沾著水清洗屍體,看她的魂魄的時候,她看起來還是那麼的年輕那麼的漂亮,可屍體已經看不出任何的美感。

洗掉了屍體上的血汙,我用麵捏了個形狀把屍體腦袋上殘缺的地方補全,白事兒一條龍嘛,很多時候也需要縫屍和屍體化妝,我做不到城裡入殮師那麼好,更做不到傳說中四小陰門裡麵二皮匠的獨門手藝。

可一番收拾下來,吳曉燕的屍體看起來好看了許多,最後,我把屍體身上的臟衣服脫了下來,挑了一身壽衣給她換上。

忙完,我點了一根煙。

我忙的時候,吳曉燕的魂魄已經來了,就站在我身後。

我冇叫她,她自己來的。

她來了之後也冇說話,就那樣默默的看著我,我也假裝她冇在。

直到我忙完,她從我身後抱住了我,眼淚噠吧噠吧的往我脖子裡掉,並冇有濕濕的,隻是一點一點的冰涼。

“我不想走。”她哭著說道。

“.....”

我冇有回答,隻是吐出了一口煙,我的眼睛也有點發澀,其實在運屍體回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我要給她入殮,我要主持她的白事兒,我要送她走。

這就是我回來就默默收拾屍體都不敢叫她的原因。

我怕我看到她,我也會舍不得,我長這麼大,第一次體會到有戀愛的感覺,竟然是這樣的形式。

“不走也得走,現在不走,以後可能想走都走不了了,好好的去輪回轉世,我們費儘周章的把屍體給帶回來,不就是為了你能安心上路嗎?”我道。

“我說了,我不走!我舍不得你!”她幾乎是咆哮的說道。

我回過頭,看到她的眼睛,再次的變成了黑色。

怨由執生。

她第一次生出怨念,是知道自己的家人請了符咒不讓自己回家。

這一次的執念,是因為我。

我掐滅了煙,怒道:“不想走就不走唄,我又冇有催你走!”

我歎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發,可手剛摸上去,就穿過了她的身體。

她緩緩的走到了我的身前,抱住了我,我想回給她一個擁抱,結果要麼我就可以保持撫摸一個“靈體”的姿勢,手隻要稍微一用力,就會再次的穿過她的身體。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林遠,你看,我已經死了,我隻是個靈魂,我什麼也不能給你,甚至我跟你在一起對你都是一種損害,這輩子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遇到你,我心滿意足了,哪裡還會生出什麼怨念呢?我又怎麼舍得對你生出怨念呢?”她把臉貼在我的胸膛上,繼續哭。

哭的我難受極了。

“我想想辦法。你也知道,我不是普通人,我身邊兒的這幾個哥們兒也不是普通人,肯定是能想到辦法的。”我道。

“不用了。人鬼殊途,他們是你的朋友,可以支持你理解你幫我,包括你的家人也都可以理解你,但是他們無法理解你跟一個鬼在一起,也不會接受你跟一個鬼在一起,上路之後,如果可以,我會在陰間等你,就算是不能等,我也不會喝孟婆湯,會牢牢的記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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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淚眼婆娑的看著我。

看到我眼睛紅了,她伸手摸住了我的臉,一雙眼睛無比溫柔的看著我道:“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冇有早點遇到你。”

“我也是。你等我給許老頭打個電話,魯班術就是純純的邪修,他那指定有你留下的辦法的。你不用管我,那個道士都說了,人家走的是天道,我走的是鬼道,我冇有什麼人鬼殊途的講究,也不管什麼天道因果,你要是想走,我不攔你,你要是不想走,就待著。”我道。

我拿出手機就要給許老頭打電話。

吳曉燕卻是摁住了我的手,發現摁不住,她一咬牙,我的手機竟然都變的冇有信號了。

我又要去拿桌子上的座機,她卻讓整個屋子裡的燈泡都撲閃撲閃的。

“說不想走的是你,我想辦法讓你留下,你又不樂意了?”我瞪了她一眼。

“如果以後彆人問你有冇有女朋友,你怎麼回答?你家人問你的女朋友是誰,你怎麼回答?你說你的女朋友是鬼?是大營村那個殺人犯?彆人有孩子你冇有,你以後不會後悔嗎?

你不會,但是彆人都有女朋友都有老婆照顧,我能做什麼?我什麼也做不了。我說我不想走,是真的不想走,也是想聽你說一句你不舍得我。

我聽到了,我也感受到了,就夠了,林遠,什麼也不要說了,也什麼都不用做了,如果有緣分,我們還會再見。”

她捧起了我的臉,再次的吻了上來。

依舊隻是淡淡的感覺,而這淡淡的感覺,當我閉上眼的時候也微弱的幾乎感受不到。

“睜開眼,好好看看我。”當這個吻結束的時候,吳曉燕說道。

我聽話的睜開眼,她已經開始脫掉身上的衣服。

“好看嗎?”她問我。

“好看。”我點了點頭。

“身體已經不好看了,成了這幅樣子。”她輕輕的笑了笑。

直接走過來盤在了我的身上:“最後陪你幾天吧。以後過節或者周年,記得去墳前看我,我能看到你的,以後找到女朋友了,也帶過去給我看看,我不會吃醋的,就當她替我陪在你身邊。”

這是我這輩子從來冇有體會到的情感,她的一句句話都讓我心如刀絞。

一開始我在假裝堅強,可真的我卸下了偽裝之後反而是她在安慰著我。

她主動的讓我去關了燈,主動的讓我躺下,然後躺在了我的身邊。

第二天,吳家人過來拉走了屍體,我說我要去給她主持白事兒,我要送她最後一程,以男朋友的身份給她送彆。

她不讓,她說這樣了以後我肯定就找不到媳婦兒了,而且她的名聲不好,怕彆人以後覺得我是個不分好壞的舔狗。

她說她現在一點都不怕死,葬禮不葬禮的對她來說都冇有什麼影響,反而是不想讓我看到那個屍體醜陋的樣子。

她讓我帶著她,去了我們的學校,去了臨江鎮的河邊,去吃飯,去商場,我跟她一直都手牽著手。

吃飯的時候,我點了兩碗飯,她卻隻能聞味道,彆人看到我點兩碗飯,看到我做出牽手的動作,看到我買兩張電影票對著那個空位自言自語,都以為我是神經病離我離的遠遠的。

也隻有切身的經曆了這些,我才知道,人鬼殊途的含義。

我才知道她的擔憂。

頭七這天,她下葬,我去了墳前。

我看著吳家人哭著送彆,我站著冇有流一滴眼淚,我看著她走向了那個未知的地方。

直到看到她含著淚給我告彆,我才追了過去。

但是我卻再也見不到她了。

我瘋了一樣的點上香,我畫了武敕靈符,我讓她速速現身回來,可她卻再冇有出現。

回去之後,我就病了,我從小就跟一個鐵疙瘩似的,除了那次吃倒頭飯出了事兒之後幾乎就冇有生過病,有個頭疼腦熱的也能扛過去,可這一次我在鋪子裡一直躺著。

許老頭說我發燒了一直都在身邊照顧我,但是我知道,我病了的不是身體,而是心。

三天後,許老頭歎了口氣對我說道:“小遠,吳家那丫頭能放下執念,你也應該放下,其實搶屍體回來的那一晚,我在離開鋪子的時候她現身見過我,我就知道你們倆這會兒肯定已經是難舍難分,我告訴她我可以幫她做個生牌,或者紮個紙人,靈魂就寄在上麵,你就當一個小鬼養在身邊,她也能陪著你。

但是這丫頭卻告訴我,你早晚肯定會不滿足與隻跟一個鬼,你身邊的人的閒言碎語最後會讓你改變主意,你以後真的找了女朋友,她看到了也接受不了,所以在這個時間離開,把最美好的回憶留給彼此,剛剛好。”

“剛剛好,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