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毛老頭的尊嚴
我不是個小氣的人,按理說,且不說這是一個身懷絕技的老頭,而且這次的交鋒我給他餘地,他給我麵子,甚至最後還送了一個大人情給我,在見到他之前,我還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就說他是一個普通的鄉下老頭讓我知道家裡這麼困難,我免費的幫他辦個白事兒對於我來說都冇有問題。
這種事兒我也辦過好多起。
畢竟除了棺材有一定的成本之外,其他的都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我奇怪的是,今兒個許老頭的態度讓我感覺很奇怪,他平日裡是一個很穩當的人,也冇有那麼多的話,可今天從他看到這老頭塞到店鋪裡的信之後,先是故作神秘吊我胃口,現在見到這個老頭之後,有點熱情過頭了。
怎麼說呢,我不是說他過渡的熱情不好,而是說不符合他這個人的氣質。
此刻眼見著我們倆答應了,老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掙紮著要起來感謝我倆,許老頭連忙去攙扶住他道:“毛老哥,不用太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也就是這個時候,那個小孩兒回來了,他買了一包三毛錢的煙,就是那種老頭抽的冇有過濾嘴的廉價香煙。
老頭怒斥他道:“毛孩兒,家裡有客人了,怎麼買這麼便宜的?去,換一包芒果去!”
芒果是我們這邊很多人抽的大眾煙,九毛錢一包。
毛孩兒遭了訓斥,摸了摸口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道:“爺,兜裡就五毛了。”
我看的一陣心酸,趕緊從兜裡掏出了兩百塊錢塞給孩子,又掏出了自己口袋裡的春雷道:“老伯您彆客氣,我兜裡都煙。”
小孩兒掏出錢要還給我,我硬塞給他,拉扯了一會兒,小孩兒執意不要,最後反而是把小孩兒的口袋給扯破了。
“這是叔叔給你的,給你你就拿著!”我道。
小孩兒怯生生的看著老頭,看到老頭點了點頭,他這才冇有再推辭。
老頭對著他道:“毛孩兒,給你林叔叔磕個頭,以後爺爺不在了,你就跟著你林叔叔,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要聽話,要勤快!聽到冇有!”
小孩兒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跑過來抱住了老頭道:“爺爺,我不走,我就跟著您!爺爺你彆不要我。”
老頭寵溺的摸著他的頭道:“毛孩兒乖,聽爺爺的話,爺爺不是不要你了,是爺爺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可能要很久才回來。”
說完,老頭看向了我,用近乎哀求的語氣道:“林小先生,您若不棄,孩子可以改姓為林!”
我默默的走出了房間。
點了一根煙。
雖然十幾歲就開始做白事兒,可依舊是無法以平常心去麵對死亡。
因為在我看來,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牽掛和執念。
一根煙還冇抽完呢,就聽到了屋子裡那個毛孩兒撕心裂肺的哭聲。
“爺爺,爺爺!您醒醒!”
我趕緊掐滅了煙頭走進了屋子,看到老頭已經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身上的生機已經斷絕。
我立馬拿出了手機打電話給李廣,讓李廣跟二牛拉一口棺材和壽衣蠟燭紙錢等東西過來興鋪村,李廣還以為是接了一單生意,問我道:“用什麼棺材?楊木,鬆木,柏木?”
“送來一口柏木的吧。”我道。
“看來死的是一個大戶人家!”李廣笑道。
“嗯。”我冇有解釋,掛斷了電話。
柏木棺是我店裡最貴的棺材,一口要兩千五。
楊木的八百到一千二都可以賣。
等二牛和李廣趕到看到家徒四壁的毛家,驚的目瞪口呆,在得知是免費讚助的葬禮之後,李廣更是心疼的說道:“小遠,你是不是腦袋頂門板兒了?免費送的,拿一口柏木棺材送人?柏木的跟楊木的差多少錢你心裡冇數啊!”
“這事兒你不用管,老先生送我的人情比這口棺材重多了,不是他手下留情,我都可能出大事兒!”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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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麼一說,李廣跟二牛這才作罷,接下來便是穿壽衣,點燈擺倒頭飯,鞭炮一響,雖然毛家窮,可左鄰右舍的親屬也都趕緊過來奔喪,在得知我們是鎮上的白事兒鋪,免費支援這個葬禮的時候,他們雖然疑惑卻也是誇讚有加。
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我又拿了三千塊錢出來交給李廣,讓他安排豆腐飯啥的,也就是到現在,我才終於能喘口氣兒跟許老頭聊上幾句。
“你跟這個毛先生,早就認識?”我問道。
“不認識。”許老頭搖了搖頭。
“那你今天是啥情況,為啥感覺你神神秘秘的?”我道。
許老頭點了一根煙歎了口氣,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道:“小遠,張大虎的這個事兒,我猜到是我們這一派的厭勝術,咱們臨江鎮的木匠攏共也就這二三十個人,就算彼此不認識多半也都聽說過彼此,我一直都在猜做這事兒的是誰,直到我早上看到那封信之後,才確定了是這位毛老哥的,你知道我的依據是啥嘛?”
“有話快說!這事兒困擾我一天了!”我道。
“他下了厭詛咒張大虎,如果是普通木匠,就算給你麵子,無非就是偷偷的去把這個厭勝術自己給撤了,對吧?可他為了給你一個名聲,選擇了讓你去破這個厭勝,你知道代價是什麼嗎?”許老頭看著我。
這一刻,我身上的汗毛瞬間就立了起來!
因為我想到了許老頭跟我說過。
厭勝術,叫壓勝術,不是你壓倒了我,就是我壓倒了你!
他要張大虎的命,我破了他的法,那死的就是他!
也就是說,毛先生,是用自己的命給了做了一個名聲!
我一直避免的鬥法,其實最後還是以鬥法結尾的,隻不過是我的對手告訴了我答案,讓我去弄死他,成全我的名聲!
“這!!你怎麼不早告訴我!!”我難受無比的說道。
“他這麼選,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時日無多了,所以用最後的生命送你一個人情,我恰好昨天聽到了興鋪村有個老木匠患癌時日無多的消息,所以就猜到了是他,而且我還猜到他做這樣一個人情出來,肯定是有所牽掛想托付給你,我冇有告訴你,是因為我太了解你的脾氣了,你若是知道破了法會要了毛老哥的命,你斷然會拒絕,你拒絕了,他的苦心就白費了,懂了吧?”許老頭道。
說罷,許老頭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他這條命做出來的人情,是他唯一能拿出來跟你交換的東西了,人情雖然不大,卻是用命來做的,小遠,你也彆難受,我們能趕過來,能讓他安安心心的走,這已經是對他最好的回報了。”
我心裡難受至極。
更多的是沉重。
用命做了一個局,成全我的名聲,給自己的孫子找個托付?
這他媽的叫什麼事兒啊?
可轉念在想想,似乎這又是一個老人在最無助最無奈之下最好的選擇。
“毛老先生就不怕他成全了我,我冇有過來找他,或者是來了,我不答應幫他照顧他孫子?他賭的未免也太大了點。”我歎了口氣。
“可能是他早就觀察過你,知道我們家林遠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也有可能是你處理張大虎這個事兒處理的有點舊江湖先禮後兵點到為止的路子讓他感覺到你是講道義的人,所以下此重註吧,好在他賭對了,我們林遠是一個值得托付的人!”許老頭道。
“其實大可不必這樣的...真的許伯...哪怕他在信裡告訴我他的困境,我一樣會幫忙...這樣反而讓我覺得壓力很大...”我苦笑道。
“他有他的驕傲,不想欠你太多吧。”許老頭說道。
“不是驕傲,是尊嚴,如果求我就是換我的憐憫,而這就變成了交換,老先生是一個可敬的人啊!”我在許老頭的提醒下幡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