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結交

破嶽長槍與镔鐵禪杖悍然相撞,迸發出一聲沉鬱的金鐵交鳴。

魯智深隻覺一股渾厚力道自杖身反震回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隱隱酸脹。

他心下微驚,抬眼看韓瀟——卻見對方神色從容,槍身穩如磐石,方才那一擊,仿佛隻是隨手拂去衣上塵埃。

“咦?”魯智深輕噫一聲,眼中精光閃動,已知這位韓兄弟絕非等閒。

他當即再加三分力道,禪杖一翻,變掃為劈,挾開山之勢直朝韓瀟肩頭砸落!

韓瀟足尖一點,身形如紙鳶飄然後掠,同時槍尖在禪杖頭上輕輕一點——

“叮。”

隻一聲清響,魯智深頓覺杖頭傳來一股難以抵禦的巨力,下劈之勢竟被這一“點”生生帶偏三分!禪杖擦著韓瀟身側轟然砸地,“喀喇”一聲,青磚崩裂,石屑紛飛。

魯智深持杖而立,滿眼震驚。

他自出師以來,罕逢敵手,更從未有人在純力量的交鋒中讓他這般被動。

而眼前這位韓兄弟,自始至終隻是守勢,甚至連寸步都未退過。

這不是平手,這是……碾壓。

“韓兄弟好大的力氣,好俊的功夫!痛快!哈哈哈!”魯智深雙目驟亮,聲如洪鐘,戰意如沸水翻騰,索性徹底放開手腳。

他禪杖舞得潑風也似,招招式式俱是勢大力沉的殺招——

一杖橫掃。

“嘿嘿!彼此彼此!”韓瀟側身輕鬆避過。

禪杖砸在院牆上,夯土牆轟然塌了一片;

回身劈斬,杖鋒落空,地上頓時炸開一個海碗大的深坑,土石飛濺。

韓瀟已知自己實力遠在預估之上,卻始終遊走在杖影邊緣,隻守不攻,不敢貿然發力。

他是真怕自己手上冇輕冇重,一個不慎傷了魯智深。

三十餘招轉瞬即過,院中已是坑窪處處,青磚碎了一地,牆塌半角,狼藉不堪。

“咄!”

魯智深忽然收杖後撤,瞪著韓瀟,虎目圓睜:“你這廝!明明氣力遠勝灑家,為何隻守不攻?瞧不起人麼?”

韓瀟收槍苦笑:“唉!魯大師啊!實不相瞞,哥們兒這也是頭一回與人交手,手上冇個輕重。不像你收發自如,我怕自己一時收不住把你打哭了!……”

“滾蛋,灑家又不是小娃兒!”隨即又大笑出聲,“哈哈哈!以後咱們可要多多切磋!”

韓瀟撇了撇嘴,腹誹道,“嘁!誰有那功夫天天和你切磋!老子這次也隻是想試試自己現在有多強。”

魯智深將禪杖往柳樹旁一靠,大手在韓瀟肩頭重重一拍:“好你個韓兄弟!頭回與人交手,就把灑家逼成這樣?”

他笑夠了,目光落在韓瀟手中那杆烏沉沉的長槍上,眼神變得端詳起來。

“韓兄弟,方才交手時灑家便覺著你這兵器不一般,觸手沉凝厚重,非同凡品。不知……這槍多少斤兩?”

韓瀟眨了眨眼,又搬出那套萬金油說辭:“啊?我也冇稱過。師父他老人家傳下來的,冇交代過重量。”

魯智深好奇心起,湊近幾步:“哦?讓灑家掂掂。”

韓瀟眼角掠過一絲促狹,順手便將破嶽長槍朝他拋去——輕飄飄的,如同遞一根稻草。

魯智深不疑有他,單手探出便要接住。

槍身入手的刹那,他臉色驟然大變!

那沉墜墜的力道如山傾壓,猝不及防下,根本不是他單手能承接的!

他大喝一聲,倉促間雙手齊握,腳下“咚咚咚”連退三步,靴底在上踩出三個深深的腳印,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你……!”

魯智深漲紅了臉,抬頭瞪向韓瀟,正對上那張極力憋著笑意的臉。

“你這廝!”他哭笑不得,“故意消遣灑家!”

“冇有冇有,絕對冇有!”韓瀟連連擺手,一臉無辜,但看他都快要憋不住的笑,任誰都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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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魯智深也不惱,低頭細細端詳起手中這杆長槍。

槍身入手寒涼,觸感絕非尋常镔鐵,那沉凝的質感壓在掌中,竟讓他這以神力自傲的漢子都覺吃力。

“少說……三百餘斤。”

他喃喃道,抬頭看向韓瀟的目光已不隻是驚訝,而是帶著幾分複雜的歎服,

“灑家向來以為自家氣力天下少有,今日方知人外有人。韓兄弟,你這才是真人不露相啊!”

韓瀟接過長槍,神色反倒平靜下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家師常訓誡,習武是為強身自保,而非爭勇鬥狠。

因此我平日裡也不喜顯露,更不與人動手……今日若非魯大師你,我也不會出這個手。”

他頓了頓,忽然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絲少年氣的苦笑。

“其實吧,魯大師你不明白,我這人……生性散漫,最怕麻煩。”

“功夫一旦傳出去,今日這個來討教,明日那個來比試,還有各路江湖人想結交、尋仇、請托……”

他歎了口氣,“哪還能有半日清閒?我就想圖個自在,練武隻為自保,安穩度日罷了。”

魯智深盯著他看了良久。

那目光中冇有質疑,冇有探究,隻有一種相交多年的老友才有的了然。

然後他仰天大笑,笑得暢快淋漓。

“你呀你呀!哈哈哈!”他指著韓瀟,說不出更多話來,隻是笑,笑夠了才將長槍鄭重遞還,“行!灑家懂了。咱們這也算不打不相識,又是鄰居,往後你不願露的,灑家替你擋著!”

隨即又說道,“以後也彆老是魯大師魯大師的叫了,就叫灑家魯達或乾脆叫老魯也行!”

“這感情好,我也覺得彆扭的不行,我就叫你老魯吧!這樣更顯得親切!”韓瀟點點頭說道。

“好!就叫老魯!親切!哈哈哈!”魯智深又是仰天大笑!

韓瀟接過長槍,狐疑的看著魯智深,“這家夥咋就那麼愛笑呢!”。

他看著眼前這豪爽坦蕩、不摻半分虛假的漢子,又有前世電視裡對魯智深人品的背書,隨即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魯智深值得信任,那不妨……再露幾分。

畢竟這年頭,神神怪怪的事,世人向來是信的,又有師父這個萬金油頂的。

意念一動,長槍便被他收回了空間。

“這……韓兄弟,你這、這是袖裡乾坤?”魯智深雙眼圓瞪,指著韓瀟空蕩蕩的雙手,震驚的眉毛胡子抖了起來,一張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雕蟲小技罷了,師父隨手教的,不值一提。”韓瀟嘴角輕揚,故作平淡。

“嗨呀!兄弟,你這本事……灑家可真是開眼了!啥也不說了!”

魯智深大袖一揮,朗聲笑道,“今天能結識韓兄弟,灑家心裡痛快!走,隨我進城吃酒去!”

“哦?老魯你這出家人也能喝酒?”

韓瀟知道魯智深就是因為喝酒大鬨五臺山才來到這裡,故意問道。

魯智深有些不好意思,尬笑兩聲,“嗬嗬!今天灑家高興就破戒一次又如何!”

“要不……晌午先在我這兒隨便吃些,改日再進城?”

“誒!這怎麼成?說了灑家請,就得灑家請!走走走!”魯智深不由分說,一把拉起韓瀟的手就要走。

“好,好,那就依你。稍等我片刻,我去交代一聲,便隨老魯進城!”

“對對對!不如把你家那娃兒也一塊兒叫上!——那娃兒是你弟弟?”

“哦,來福啊。前幾日餓暈在我門外,我撿回來的。就不帶他了,飯他已做好,讓他在家吃便是。”韓瀟解釋道。

“原來如此!冇想到韓兄弟還有這般菩薩心腸!”魯智深聽罷,由衷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