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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林衝的消息

扈成——扈三娘的兄長,扈家莊的少莊主——聞言,目光這才從妹妹身上移開,仔細看向她身後的三人。

這一看,他心頭便是一凜。

當先那黑衣青年,身形挺拔如鬆,看似隨意站著,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目光平靜深邃,讓人看不透底細。

旁邊那胖大和尚,簡直如同廟裡走出的金剛羅漢,即便不言不動,那撲麵而來的壓迫感也讓人呼吸微窒。

最後那精壯少年,沉默寡言,眼神卻銳利如鷹,手中那杆長槍雖未舉起,卻隱隱透著股血腥氣,絕非擺設。

這三人……絕非普通路人!

扈成在獨龍崗也算見識過不少人物,祝家兄弟、欒廷玉都算好手,

可論起這股子沉凝剽悍、迥異於常的氣質,眼前這三位,怕是獨一份。

他按下心中震驚,連忙抱拳,語氣鄭重了許多:“多謝三位壯士援手之恩!扈成代小妹,謝過三位!還未請教三位高姓大名?”

韓瀟拱手還禮,神色依舊淡然:“少莊主客氣了。在下韓瀟,這兩位是魯智深、來福。路見不平,舉手之勞而已。”

“韓兄,魯兄,來福兄弟!”扈成記下名字,側身延請,“三位是我扈家莊的恩人,快請廳內奉茶!”

他一邊引路,一邊暗自思量:這三人來曆絕不簡單,身手膽識更是驚人。

小妹看那韓瀟的眼神……似乎也與平日不同。

隻是不知,這對扈家莊是福是禍?

進入廳堂,賓主落座。

這時,扈家家主扈太公也從後堂走了出來。

他年約五旬,須發已然花白,但身材魁梧,精神矍鑠,一雙眼睛開合間精光閃爍,顯然修為不俗。

扈三娘趕忙起身,快步走到父親身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爹,便是這三位壯士方才在莊外援手,解了女兒之圍。”介紹時,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回了韓瀟身上。

扈太公目光如電,迅速掃過韓瀟三人。

在魯智深那驚人的體魄和來福那沉默卻隱含銳氣的身上略作停留,最終落在氣度最為沉穩的韓瀟臉上。

他抱拳道:“老夫多謝三位壯士仗義相助,小女才免於被那祝彪糾纏。不知三位高姓大名,從何而來?”

韓瀟起身還禮,不卑不亢:

“扈太公客氣了。在下韓瀟,這兩位是我的兄弟,魯智深、來福。我等從東京而來,途經此地,見有人仗勢欺人,順手管了件閒事而已。”

“韓瀟?”扈太公沉吟了一下,這名字在江湖上似乎並未聽聞,但觀此人氣度從容,麵對自己審視目光毫不閃避,手下兩人又皆是不凡,絕非普通行旅。

他久曆風霜,看人頗準,心知這三人絕非池中之物。

“三位身手不凡,氣度亦非常人。今日既到了扈家莊,便是貴客。”扈太公臉上露出笑容,對扈三娘道,“三娘,吩咐下去,備些酒菜,為三位壯士接風洗塵。”

“是,爹。”扈三娘應聲,轉身出去安排。

經過韓瀟身邊時,她腳步微微一頓,側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正對上韓瀟抬起的目光。

四目相對一瞬,扈三娘隻覺得臉頰微熱,忙垂下眼簾,加快腳步走了出去,那窈窕的背影竟透出幾分難得的羞怯。

這一切,都被上座的扈太公和旁邊的扈成看在眼裡。

父子二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卻都暫時按下未提。

席間,扈三娘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韓瀟那邊。

當韓瀟說話時,她會停下筷子,聽得格外專註,那雙慣常英氣逼人的杏眼裡,會漾起細碎的光;

當韓瀟舉杯飲酒,喉結滾動時,她的臉頰會莫名浮起一絲極淡的紅暈,又迅速借著夾菜低頭掩飾。

她給韓瀟布菜時,會特意挑揀盤中最軟嫩的肉塊、最青翠的菜心,動作比給父親夾菜時更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輕柔。

偶爾與韓瀟目光相接,她會立刻移開視線,可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瞬間繃直的脊背,卻泄露了心底的波瀾。

扈太公將女兒這些小動作儘收眼底,撚著胡須,心中五味雜陳,欣慰女兒眼光不俗,能識得真豪傑。

魯智深是個粗中有細的,幾碗酒下肚,瞅瞅扈三娘,又瞅瞅麵不改色的韓瀟,咧開大嘴嘿嘿低笑了兩聲,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來福,壓低嗓門:“瞧見冇?韓兄弟,有戲!”

來福雖沉默,卻也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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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順著魯智深的目光看去,見那紅衣颯爽的扈三娘,此刻眼波流轉間竟帶著幾分少見的女兒情態,而自家瀟哥雖看似目不斜視,但舉杯飲酒的間隙,那目光也總會在扈三娘身上多停留一瞬。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點了點頭,悶頭扒了一大口飯。

就連侍立在一旁添酒布菜的幾個伶俐莊客,也互相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抿著笑。

大小姐這模樣,可和平日裡訓斥莊客、演練槍棒時那股潑辣爽利勁兒,大不相同哩。

整個廳堂裡,似乎隻有韓瀟本人,依舊保持著那副沉穩平靜的模樣,仿佛對周身湧動的暗流毫無所覺。

隻是他微微抖動的嘴角出賣了他的內心。

扈三娘卻看向韓瀟,杏眼中閃過一絲期待與決然:“韓壯士,你們本領高強,連那祝彪的騎馬衝槍都能輕易破去。不知……可否在莊上多盤桓幾日?我扈家莊雖不才,但也絕不會虧待三位!”

這話一出,廳內微微一靜。

魯智深看向韓瀟,來福也抬起了頭。

韓瀟見眾人都看向自己,放下手中的筷子,心知不能再含糊其辭了。

他挺直了腰背,神色鄭重,卻選擇性地說道:

“扈大小姐美意,韓某心領。

“隻是,實不相瞞,”

韓瀟的聲音沉穩而坦率,“我等在東京時,因看不慣權貴縱奴行凶,出手時失了分寸,傷了幾個作惡的仆役。

如今……不少州府都張掛著拿我們的海捕文書。

不得已,才離了東京,四處漂泊。”

他這番話,半是真言,半是修飾。

點明了“被通緝”的麻煩,卻將起因歸於“仗義出手”、“不慎傷人”,聽起來更像是路見不平的豪傑惹了禍,而非作奸犯科的凶徒。

“啊,竟是這樣……”扈三娘聞言,心中那點剛燃起的希冀,像被冷水澆過,驟然黯淡下去。

她眸中的光彩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失落的陰雲。

她並非畏懼官府。

獨龍崗上的祝、扈、李三莊,看似鄉紳大戶,

實則也是掌控一方、擁有武裝的豪強,與黑道江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隻不過披著“良紳”的外衣,有著官麵上的關係與掩護,情形類似那鄆城縣的托塔天王晁蓋。

官府通緝的要犯,他們並非不敢收留,但前提是值得,且不能危及根基。

韓瀟三人固然身手了得,氣度不凡,但若是被官府明令通緝,性質便不同了。

這不再是簡單的江湖恩怨或地方衝突,而是直接挑戰官府權威。

扈家莊上下數百口人,產業田地都在此地,一旦被坐實“藏匿欽犯”的罪名,多年的經營、官麵的關係都可能瞬間崩塌,引來大軍清剿。這個風險,太大了。

她扈三娘可以憑一腔熱血不顧自身,卻不能拿整個家族的身家性命去賭。

“唉,這世道啊!”扈太公也是長歎一聲,撚著胡須,神情複雜。

這聲歎息裡,既有對韓瀟等人“因義獲罪”的幾分同情與感慨,

但更深處的,是一股悄然落定的慶幸——幸虧問得早,看得清,冇有因一時感激或女兒的傾向而貿然應承,

否則真將這三人留在莊中,無異於埋下一桶隨時可能引爆的火藥。

廳內的氣氛,因這坦誠與隨之而來的現實考量,而變得有些微妙地凝滯。

扈成思忖片刻,抬頭看向韓瀟:“不知三位接下來可有去處?”

韓瀟搖頭:“暫時冇有確切目標,隻打算四處走走,也順便看看這大宋的萬裡河山。”

“這樣啊……”扈成點點頭,

略一沉吟,接著說道,“不過我倒是聽說,離此不遠的梁山泊上,聚攏了不少好漢,情形與三位有些相似,都是被逼無奈,才在那八百裡水泊中落草,據險而守。

如果三位想要尋個暫時安身、又能施展拳腳的地方,梁山泊或許是個去處。”

魯智深一聽,頓時來了興趣:“哦?扈成兄弟可知如今那水泊裡,都有些什麼人物?”

扈成略作回憶,說道:“據過往客商傳言,前些時候,似乎有位從東京來的、原八十萬禁軍教頭,姓林名衝的,也上了梁山。”

“林衝?”

“林衝?!”

韓瀟和魯智深幾乎是異口同聲,臉上都露出了意外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