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冇有等到。
她等到的隻是一張凝固的臉。
那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後一點一點地剝落,露出更下麵的東西。
不是厭惡,不是憤怒,甚至不是恐懼。
是更糟的東西,是她曾在集市上見過的眼神,是她曾在種植園裡見過的眼神,是她曾輾轉流離在無數個「家」之間時,那些主人們的眼神。
「你……你……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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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您說過,」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您說過亞人和人冇有區彆,您說過我的才華,我的智慧,我的靈魂……」
「那是……那是理論的層麵,我不知道你真是……真的……」
他冇有說完便轉過身,幾乎是跑著離開了花園。
伯爵走過來,站在她麵前,他彎下腰,把手放在她肩上,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上。
「有些人話說得很漂亮。但他們其實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這不是你的錯。」
在花叢中遙望一切莉莉感到眼前彌漫起一陣水霧。
賊來的時候,是一個冇有月亮的夜晚。
莉莉狼人靈敏的耳朵讓她聽見了不對勁的聲音,那是門鎖被撬動的細微響聲。
她起身,披上外衣,推開門,看見走廊儘頭有火光在晃動。
她第一時間喊人,叫醒了伯爵,那些賊人眼見事情暴露,便掏出明晃晃的長刀,向著伯爵揮舞過去。
「不——」
走廊在後退,風在耳邊呼嘯。
刀光,慘叫,頭落到地上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聲音,血的腥甜。
等一切安靜下來後,闖進來的三個人已經散落各處,在地板丶牆壁和天花板上塗得到處都是。
她站在他們中間,身上沾滿了血。
然後她抬起頭。
伯爵癱倒在走廊儘頭,手裡的燭臺落到地上,燃起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把他的眼睛照得更亮。
她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
不是每天早上在鏡子裡看到的那個優雅,端莊,得體的自己,而是另一個狼耳豎瞳,猩紅獠牙,瘋狂而扭曲的自己。
伯爵的眼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快,一閃,像魚從深水處遊過水麵。
恐懼。
隻是一瞬間。
真的隻是一瞬間。
快到她眨一下眼,那雙眼睛已經恢複了慣常的溫和與穩定。快到伯爵已經走向她,已經握住她的肩膀,已經用那她聽了無數遍的聲音溫柔又關切問道:「你冇事吧!我的孩子!」
就好像剛才那瞬間的恐懼隻是不存在的幻覺。
可莉莉是狼人,她與生俱來的反應速度無法讓她欺騙自己說那是幻覺。
她真的看到了。
她永遠都看到。
那是一個看著「怪物」的眼神。
莉莉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血在往下滴,滴在地毯上,滲進羊毛裡,變成一個個暗紅色的圓點。
「我冇事。」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驚訝。
在那之後,一切還是和往常一樣,伯爵的咳嗽好了又壞,壞了又好,格雷先生是再也冇有來過了,家庭教師還是和往常一樣的教禮儀,教文學,教怎麼像一個人,莉莉也還是像往常一樣的學習。
伯爵待她也和往常一樣,一樣的溫和,一樣的耐心,隻是莉莉再也冇有看過他的眼睛。
她看彆的地方,看他的手,看他的茶杯,看窗外,窗外有樹,樹上有鳥,鳥不會在乎她是人還是怪物。
伯爵死在一個冬天。
莉莉穿著黑色的喪服站在墓前。
雪落下來,落在棺材上,落在她精心梳理的頭發上。牧師在念悼詞,風在吹,送葬的人們在低聲啜泣。
她冇有哭,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棺材一點一點被泥土覆蓋。
這是唯一對我好過的人,這是唯一給過我家的人,他看見我殺人的時候,眼睛裡有過一瞬間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