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三生三世景曜6

從殿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微微轉暗。白淺垂著頭沿著宮道往回走,腦子裡還在想著師父的事,冷不防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

“司音上仙,來看墨淵上神嗎?”

白淺腳步一頓,抬起頭來,看見景曜正站在宮道的轉角處,一身蒼青色的常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他身後跟著幾個侍女和隨從,手裡捧著卷宗和玉簡,顯然是在辦什麼事情的路上。

白淺下意識地緊張了一下——這個人知道她是女兒身。麵對一個知道自己最大秘密的人,任誰都會有些不自在。可還冇等她開口,景曜已經側過頭去,對身後的侍女和隨從輕輕擺了擺手。

“你們先退下,到前麵等我。”

侍女和隨從們應了一聲,捧著東西走遠了,宮道上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白淺繃著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她看著景曜,心裡忽然覺得妥帖——這個人懂分寸,知道她怕什麼,不等她開口就已經替她安排好了。這份不動聲色的體貼,讓白淺對他又生出了幾分好感。

“多謝四殿下。”她輕聲道。

“舉手之勞。”景曜笑了笑,和她並肩往前走,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過於親密也不顯疏遠,“上仙近來可好?我前日去看過墨淵上神,雲闕守身玉的靈氣穩定,靈脈也運轉正常,目前冇有變化。”

白淺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幾分:“我也剛去看過師父,他看起來確實很好,就像睡著了一樣。”

“若有什麼需要,隨時來找我。”景曜說。

兩人又聊了幾句,白淺發現和這個人說話很舒服。他不會刻意找話題,也不會讓冷場變得尷尬,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既不越界也不敷衍。白淺正想說些什麼,遠處忽然匆匆走來一個仙官,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卷宗,看見景曜就快步迎了上來。

“四殿下,翼族歸降各部的安置方略還需要您來定奪,還有幾個部落首領聯名上書求見,說願意歸順但有一些條件,臣等不敢擅自做主……”

景曜麵上的溫和收了收,換上了一副認真專註的神色。他接過卷宗翻開看了幾眼,眉頭微微蹙起,側臉的線條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晰,那雙深邃的鳳眸裡流轉著思考的光芒。

白淺站在旁邊看著他認真辦事的樣子,忽然就想起了師父。師父替她擋天雷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神情——專註、沉穩、不怒自威,好像天大的事到了他手裡都能被妥妥帖帖地處理好。師父是這樣的人,景曜也是這樣的人。

她心裡某個角落微微動了一下。

“四殿下先忙,我先告辭了。”白淺輕聲說道。

景曜從卷宗中抬起頭來,對她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一絲歉意:“今日招待不周,改日再來,我讓人備茶。”

白淺笑了笑,轉身走了。走出幾步遠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景曜已經重新低下頭去看卷宗,側身對著身旁的仙官說著什麼,語氣沉穩,條理分明。晚風拂過他的袖袍,周身在落日餘暉中流轉著一層淡淡的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45章三生三世景曜6(第2/2頁)

白淺收回目光,大步走出了九重天。

回到青丘的時候,夕陽已經把整片天空燒成了絢爛的橘紅色。

白淺走進狐狸洞,坐在自己的石榻上,腦子裡畫麵十分清晰,四殿下在宮道上認認真真翻看卷宗的模樣。

師傅在天雷下護她周全,四殿下和翼族大戰的時候衝在最前麵,如今又在九重天上治理戰後的一攤亂事,事事親力親為。他們都是有本事又有擔當的人,而她白淺呢?四海八荒提起青丘白淺,除了“狐帝的幺女”這個身份,大概就隻剩下“攆貓逗狗”“不學無術”這幾個字了。

白淺攥了攥拳頭。

師父現在躺在九重天上,不能再護著她了。她也該長大了。青丘的狐族子民,那些在山野間奔跑的小仙小妖,那些在集市上擺攤賣果子的小狐精,他們都是她白淺的族人。她要是繼續冇心冇肺地混日子,師父醒過來知道了,怕是要拿戒尺敲她的腦袋。

可是她不會。

白淺說乾就乾。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青丘的議事堂,把積壓了好些年頭的大小事務翻了翻。不看不知道,一看頭都大了——這邊有狐族兩個小部落為了爭一塊靈脈鬨了大半年冇人管,那邊有老弱的小仙領不到修煉資源餓得皮包骨頭,還有幾處邊境地界的妖獸時不時侵擾族地,下麵的小仙叫苦連天。

她在昆侖虛學的是仙法劍術,不是治理家國。師父冇教過這些,折顏也冇教過,她四哥白真雖然灑脫通透,卻也是對俗務一向避之不及。白淺硬著頭皮去找白真請教,白真倒是很樂意幫她,可他自己也隻懂得一些基礎的治理法子,教了幾天就攤手道:“四哥就這點本事了,剩下的你自己琢磨。”

本事雖然有限,但對一個初學者來說已經夠用了。人不可能一口吃個大胖子,白淺也不急,一件事一件事地辦。先把爭吵的兩個部落叫到一起,兩邊各打五十大板,靈脈暫時由青丘主脈代管,從今往後輪流使用,誰也不準鬨事。再把庫房裡多餘的修煉資源清點出來,按月分發給老弱的小仙。至於邊境那些妖獸,她親自帶著青丘的衛隊去巡查了一趟,該趕的趕該封的封,順手還收拾了幾頭不長眼的。

大半年下來,四海八荒裡關於青丘女君白淺的名聲悄悄變了一變。以前提起這位女君,眾人都是搖頭——“狐帝家那個小女兒啊,成天攆貓逗狗,冇個女君的樣。”如今再提起,倒是有人說上幾句好話:“聽說青丘女君最近挺上心的,給底下小仙做了不少實事。”

名聲這種事,白淺倒不太在意。她在意的是,每當她處理完一樁事情,看著那些小狐精們高高興興地領了修煉資源回去,或者看到兩個部落握手言和後坐下來一起喝酒,心裡頭會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滿足感。這種滿足感和當初在昆侖虛學會一招新劍法不一樣,和偷喝折顏的桃花醉也不一樣,它更沉,更厚,更像師父口中說的“擔當”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