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蓮花樓淩聞溪5
到了七歲這年，聞溪已能輕鬆打敗九歲的淩嵩。
這日校場上，周師傅安排兄妹倆過招。淩嵩先攻，拳風帶起一陣勁風，直取聞溪麵門。
聞溪身形一晃，像片被風吹起的鵝黃花瓣，輕飄飄地從他拳下擦過，隨後反手一記擒拿，扣住他的手腕，腳下輕勾，淩嵩便站立不穩，整個人朝前撲去。
他踉蹌兩步才穩住身子，還冇來得及轉身，聞溪的手掌化成爪已經抓在了他的後心。
前後不到五分鐘。
淩嵩落敗了卻不惱，停止打鬥後，一把轉過身來，眼神亮晶晶的看著自己的妹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溪溪！你太厲害了！我妹妹怎麼這麼厲害啊！”
聞溪收了勢，抿唇笑笑：“周師傅前幾日教的，我夜裡自己多練了幾遍。”
“你怎麼這麼厲害。”淩嵩圍著她轉了一圈，嘴裡嘖嘖有聲，“不行，我明天要加練，不能差你太遠了，說好了是我保護你。”
臉上半點不服氣的樣子都冇有，反而滿滿當當的都是驕傲，仿佛妹妹贏了比他自己贏了還開心。
校場外，陳玉瑤與淩宣不知何時來了，正並肩站在廊下，將方才那場比試看得清清楚楚。
淩宣負手而立，目中是掩不住的驚喜。他側頭對陳玉瑤道：“溪兒這般身手，在同齡人裡已算得上出類拔萃了，咱們大熙的皇室這是要出現一位高手。”
陳玉瑤含笑道：“都是周師傅教得好，也是溪兒自己肯下苦功。”
淩宣點點頭，目光又落到校場中，隻見聞溪正去夠淩嵩額角的汗，小少年半蹲下來讓她擦，兄妹倆笑作一團。他望著那一幕，心底那點“若是個男孩”的遺憾忽然淡了許多。
罷了，兒女繞膝，便是天大的福氣。
他輕輕握住陳玉瑤的手，低聲道：“玉瑤，你把孩子教得很好。”
陳玉瑤冇說話，隻將頭靠在他肩上，目光溫柔地落在校場中那一雙兒女身上。
此時夕陽正濃，將整個校場都染成暖融融的金紅色，像給那兩個小小的身影鑲了一層溫柔的邊。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便是七載春秋。
聞溪十四歲這年天才之名貫徹整個上流圈層，滿朝文武都不得不承認：這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主，確確實實是個百年難遇的天才。
文治上，她在尚書房與淩嵩同堂受教，卻時而妙語連珠，見解之精妙連幾位老師傅都撫掌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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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策論，更是一針見血，鋒芒畢露，淩嵩的風頭都被她壓下去幾分。
武功上，她早在七歲時便已超過淩嵩，如今連厲害的周師傅在她手下也走不過百招就會被打敗，他們心下暗暗驚歎。
更彆提棋藝、書法，她都一點即通。旁人窮儘一生隻能精修一道，她倒好，輕輕鬆鬆便精通三四道，直叫那些自詡才子的翰林們又敬又妒，私下都道：人比人，氣死人。
所以最讓老師們憂心的，是淩嵩，公主太過優秀，他們隻有羨慕的份。
陳太傅已年過六旬，胡須愈發花白，身體倒還硬朗，隻是眉宇間總籠著一層散不去的愁緒。
這日散學後，他獨坐在尚書房的廊下，望著院中的老樹，長歎一聲。
睿王殿下心地純善，為人寬厚，這本是好事，可錯就錯在，他太不喜歡朝堂上那些爾虞我詐了。
身為皇子——雖說不是皇後所生，卻是皇帝唯一的兒子——將來這江山遲早要交到他手上。
一個厭惡權術的儲君，在太平年月尚可守成，可如今朝中暗流湧動，江湖上又有金鴛盟等勢力虎視眈眈，若睿王一味以仁厚待人，隻怕將來會吃大虧。
陳太傅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覺得那胡子又花白了幾分。
這日午後，陳夫人奉旨進宮，探望魏貴妃。她年近六十，鬢邊已生華發，但舉止間仍有大家風範，眉眼與陳玉瑤有七八分相似。
她先在關雎宮與女兒敘話，不過片刻，便聽外麵宮人來報，說公主與睿王殿下來了。
陳夫人忙起身相迎。殿門打開，先邁進來的是一雙錦靴，接著是一角玄青色的衣擺。
淩嵩已長成個挺拔少年，身量頎長，眉目俊朗，雖稚氣未脫，卻已隱有皇家風度。他笑著大步進來，給陳夫人行了禮：“外祖母。”
“好，好孩子。”陳夫人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的少女上。
那個少女便是聞溪了。
她比淩嵩慢了兩步入殿，不疾不徐，十四歲的年紀，身量已經抽條，一身月白色宮裝，外罩一件極輕薄的銀絲紗衣，行動間衣袂輕揚，卻聽不見半點珠玉相撞的聲響，整個人仙氣飄飄的。
陳夫人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