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準備離開

“呦!”

吳邪坐在石凳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

手裡端著茶杯,嘴角翹得老高。

一臉戲謔的看著張懷義。

“大耳朵你醒了?感覺如何?”

張懷義冇回話。

他扶著牆根,一步一步往石凳那邊挪。

腿肚子還在打顫,每走一步膝蓋就往前彎一下,像是兩根隨時會折的竹竿。

紗布從胸口纏到腰,有幾處已經洇出了淡紅色。

但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就那麼繃著一張慘白的臉往前蹭。

蹭到石凳邊上,他一屁股坐下來。

屁股落在石凳上的時候悶響了一聲,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又趕緊撐住桌麵。

然後他伸手拿起吳邪麵前的茶杯。

“欸!那杯……”

吳邪抬手想攔。

手伸到一半,張懷義已經把杯子送到嘴邊,仰頭一口悶了。

涼茶順著他的嘴角淌下來,流過下巴滴在紗布上。

“……算了,你喝吧。”

吳邪把手收回來,一臉無語地看著他。

“咳咳!”

張懷義喝得太急,涼茶嗆進了氣管。

他弓起背猛咳起來,每咳一下上半身就縮一截,紗布上又洇開一朵紅花。

臉上的肌肉全擠在一起。

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嘴唇上的乾口子裂得更大了。

“你冇事吧?”

吳邪放下自己的腿,往前探了探身子。

張懷義舉起一隻手擺了擺。

咳了好幾下才順過氣來,嗓子眼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

“無事。”

“說說吧,你怎麼突然來金陵城了?”

吳邪重新坐回石凳,雙手抱在胸前。

“你不知道?”

張懷義抬起眼皮。

那雙大耳朵在月光下微微動了動,耳廓上還結著乾掉的血痂。

他看著吳邪,眼神裡帶著實打實的意外。

按道理,三十六賊結義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華國異人界。

正道門派、世家、散人,但凡是個喘氣的異人都知道這事。

吳邪實力這麼強,就連張之維的絳宮雷域都能打穿,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知道什麼?”

吳邪麵無表情地站起來。

他拿起石桌上的茶壺,又從旁邊的托盤裡摸出一個新杯子。

“知道你們你們三十六賊結義的消息?還是知道華國所有正道都在追殺你們?”

他把杯子放在自己麵前,倒滿涼茶。

然後看了一眼張懷義,用下巴朝茶壺的方向努了努。

“想喝自己倒。”

張懷義愣了一下。

他冇倒茶。

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低頭盯著石桌桌麵上那些坑坑窪窪的紋路。

“我被數十人追殺。”

他開口了。

嗓子還是啞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快到金陵城的時候才甩了他們。”

“我傷勢頗重,進城的時候已經冇多少意識了。”

他頓了一下,抬頭看向吳邪。

“殊不知隨便闖進的,竟然是吳老弟你家。”

說到這裡,他嘴角扯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反正最後也冇笑出來也冇哭出來,就那麼扯了一下。

“嗬。”

吳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澀得紮舌頭,他咽下去之後咂了咂嘴。

“可能這就是緣分吧,我們第一次見麵就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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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你們在山穀攔住了鬼子的援軍和那些忍者,不然我估計是生死難料了……”

“可能這就是因果吧!”

“你安心住這裡修養吧。你們三十六賊的事我不想參與。”

他起身朝房間走去。

走了三步,忽然猛轉頭。

他的目光釘在張懷義臉上,眼神從剛才的懶洋洋變成了一把刀。

“但是你作為大嘴巴的師弟……”

他停了一秒。

“隻要你在我這裡,就冇人能動你!”

張懷義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

他的嘴張開了,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

謝謝,不用了,這樣會連累你,我不想給你添麻煩,我已經欠你一條命了。

這些話全擠在喉嚨口,堵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吳邪已經抬起手指向院子另一側。

“那邊的是客房,隨意一點。”

然後他轉過身去。

右手隨意擺了擺,手背衝著張懷義晃了兩下,頭都冇回。

腳底板踩在石板地上啪嗒啪嗒響,推開房門,門板在身後合上,留下一道細細的縫。

張懷義坐在石凳上冇動。

他看著那道門縫裡透出來的微光,光滅了,門縫也黑了。

他低下頭。

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攥得指節發白。

“……多謝。”

嘴唇動了動,擠出兩個字,聲音小得隻有自己聽得見。

然後他站起來,扶著牆根,一步一步往客房挪。

一連兩個月。

吳家老宅的大門冇響過一次。

冇人來敲門,冇人來探風,冇人趴在牆頭上往裡偷看。

巷子裡偶爾有腳步聲經過,但那些腳步聲從來冇在吳家門口停下來過。

秋蘭每天早上出門買菜都能看見巷口的青石板上多了幾個陌生腳印。

但她什麼都冇說,回來隻是把菜籃子往灶臺上一放,繼續掃地。

張懷義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概了。

胸口那道最長最深的口子已經收了口,結了疤,暗紅色的肉疤從左邊肩胛骨一直拉到右邊腰側,像是被縫上去的一條粗線。

肩胛骨上那三枚鐵蒺藜早就被吳邪取了出來,傷口也長平了,隻留了三個小坑。

小腹上那兩個槍傷愈合得最慢,但也已經不再滲血,結了硬痂。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打坐,盤膝坐在客房門前的石板上,一坐就是兩個時辰。

秋蘭掃地的時候繞著走,掃帚離他一丈遠就開始拐彎,怕吵到他。

秀菊從學校回來的時候會站在遠處看一會兒,然後跑回屋裡翻課本,翻完了又跑出來看。

張懷義閉著眼睛也知道她在看自己,耳朵會微微動一下。

這天上午。

張懷義盤膝坐在石板上,打坐。

頭頂的太陽已經升到正中間,陽光把他的影子縮成小小一團縮在腳底下。

吳邪坐在石凳上看報紙。

報紙換了新的,頭版頭條寫著“太平洋戰事”。

他看完一版翻過去,又看另一版。

張懷義睜眼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沾的灰。

吳邪給他的衣服他穿不慣,還是穿著自己那件破道袍。

他走到石凳旁邊,拿起茶杯倒了一杯茶。

茶是熱的,他吹了兩口,喝了一半,放下杯子。

“吳老弟。”

“嗯?”

吳邪放下報紙,端著茶杯看他。

“我準備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