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神缺
張之維盯著馮寶寶看了好一會兒。
他摸著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須,手指從下巴頦摸到嘴角,又從嘴角摸回下巴頦。
眉頭皺在一起,眉心擠出一道豎紋。
“怪哉……怪哉……”
他把手從下巴上放下來,手指在石桌麵上慢慢敲了兩下。
“神瑩內斂,卻無神……”
“真是奇怪啊!”
“想必是和……”
張之維的話說到一半。
突然,他的嘴還張著,喉嚨裡卻再冇蹦出一個字。
他保持著張嘴的姿勢,嘴唇微微翕動了兩下,像是在水裡吐泡泡的魚。
然後他的嘴唇閉起來了,整個人猶如突然卡殼的發條玩偶。
聲音被什麼東西從嗓子眼裡硬生生掐斷了。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從肩膀開始抖,然後蔓延到後背,蔓延到手臂,蔓延到按在石桌上的那隻手。
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瞳孔裡翻湧著某種被強行壓製住的東西。
吳邪看了他一眼。
冇有伸手去扶,也冇有開口打斷。
他見過這種反應。
天師度的禁製在咬人。
張之維閉了下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
“真的……看來這是真的……”
他把袖口放下來,朝吳邪苦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短,嘴角剛翹起來就收回去了。
“幾位小友,還請出去一趟,我讓道童帶你們去轉轉。”
張之維轉過臉看向秋蘭秀菊馮寶寶三人。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穩,語氣裡還帶著剛才冇散乾淨的沙啞。
他朝院門口喊了一聲。
“清風。”
院門被推開了。
一個小道童跨進門檻,雙手做輯朝張之維躬身行了一禮。
他約莫十二三歲,道髻紮得端端正正,臉上還帶著冇褪乾淨的嬰兒肥。
“天師。”
“帶幾位小友下去轉轉。”
“是,天師。”
小道童側過身,朝秋蘭三人伸出右手。
“三位居士,請隨我來。”
秋蘭從石凳上站起來。
她冇有馬上跟小道童走。
她轉頭看了吳邪一眼。
吳邪朝她微微點了下頭。
秋蘭這才走到馮寶寶旁邊,一隻手挽起馮寶寶的胳膊,另一隻手牽起秀菊的手。
馮寶寶被秋蘭挽起來的時候身體跟著站直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被秋蘭挽住的胳膊,嘴唇動了一下,然後抬起腳跟著秋蘭往院門走去。
秀菊跟在秋蘭另一邊,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頭朝吳邪揮了揮手。
院門在三人身後合上了。小道童的腳步聲和三人的腳步聲漸漸走遠。
院子裡隻剩下吳邪和張之維兩個人。
“老弟你應該知道吧?”
張之維收回看著院門的目光。
他把兩隻手交疊在石桌上,手指交叉握在一起。
“是的。這是無根生的女兒,馮寶寶。”
吳邪坐在張之維對麵。
他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杯裡的茶早就涼透了。
他喝了一口涼茶,把杯子放回桌麵。
“是八奇技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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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這就不奇怪了。”張之維把交叉的手指鬆開,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抬頭看了一眼老樟樹的樹冠,樹葉子在無風的情況下輕輕晃了一下。
“剛才當著三位小朋友的麵,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啊……”
他把頭正回來,看著吳邪。
“老哥能看出她的異樣嗎?”
張之維從石凳上站起來。
他走出涼亭,走到老樟樹底下。
樹冠投下來的影子蓋在他身上,把他的青布道袍染成了深灰色。
他雙手背在身後,腰背挺直,抬頭看著樹乾上龜裂的樹皮。
“神缺。”
他的聲音從樹底下傳過來。
兩個字,說得又沉又緩。
“神,精神也。承載靈魂與記憶。”
他轉過身來麵對吳邪。
背在身後的手放到前麵。
“小姑娘神缺,卻神瑩內斂,這是讓我奇怪的地方。”
吳邪微微一笑。“你忘了?無根生的先天異能。”
“神明靈?”
“神明靈可以將一切炁構成的東西還原成它最初的模樣。”吳邪點了點頭,“而靈魂不正是由炁構成的嘛!”
“你是說……”張之維大驚,“他將馮寶寶的靈魂還原成了先天一炁,純潔無瑕的狀態!”
“這不重要,畢竟事實已經擺在了我們麵前,你還是說說為啥說她神缺吧。”吳邪罷了擺手。
“靈魂分三魂七魄。”
“三魂分胎光,爽靈,幽精。”。
“七魄分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
張之維說到此,把左手的食指單獨豎了起來。
“胎光,太清陽和之氣。代表生命之光、本源之靈。它是三魂中最核心、最清明的部分,代表人的先天稟賦、生命力和根本的靈性。”
張之維的語氣變了。
他在傳功大殿給師弟們講道的時候也是這個語氣。
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如果胎光清明,人就會神清氣爽、健康長壽。若胎光暗淡或失落,人就會精神萎靡、生病甚至夭折。”
他豎起了來了第二根手指。
“爽靈,陰氣之變。代表智慧、悟性與機變。代表人的後天智力、邏輯思維能力、反應速度以及對外界事物的感知和判斷力。”
“它決定了人的聰明才智。爽靈強的人通常機智敏銳。若爽靈受損,人可能會變得遲鈍、健忘或失去理智。”
緊接著他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而幽精,陰氣之雜。代表欲望、情感與本能。代表人的七情六欲、性取向、潛意識以及深層的心理欲望。”
“它主導人的愛恨情仇和生理欲望。如果幽精過盛或不受控製,人容易陷入情欲、執念或心理疾病中。”
“而這小姑娘……”
張之維看著吳邪,一字一頓。
“就是幽精殘缺。”
“所以喪失了九成九的七情六欲。”
吳邪冇說話。他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口。
“幽精殘缺,記憶空白。”
張之維說到此處突然頓住了。
他的嘴唇還張著,但聲音已經停了。
他的眼睛看著吳邪,瞳孔裡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下一句話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