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呂歡

呂家村四麵環山,村子坐落在山坳裡。

出村的唯一通道就是一條窄窄的山穀,山穀兩側的山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

那些陣紋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全都是呂家曆代族人刻下的防禦陣法。

吳邪冇走山穀,他直接閃到了村子中央的議事堂前麵,放開神識掃向四周。

神識如同潮水一般鋪開,穿透牆壁,穿透地麵,穿透山體。

把呂家村方圓數十裡範圍全部覆蓋在感知範圍內。

呂家村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他神識中呈現出清晰的輪廓。

村口的老槐樹,祠堂裡正在打瞌睡的守門人,練功場上正在切磋的幾個年輕弟子,後山禁地門口守著的兩個白發族老。

然後他的神識掃到了東邊那座大山。

半山腰往上一點的位置,有一處斷崖。

斷崖邊緣坐著一個少女,她雙腿懸在崖外。

腳底下就是幾百米深的山穀,山風從穀底往上灌,吹得她的頭發和衣角亂飛。

少女身後十幾步遠的地方,一個少年正站在那裡。

少年戴著眼鏡,頭發剪成了蘑菇頭,身材很瘦小,兩條腿在不停地抖,雙手往前伸著,手指在發抖。

吳邪收回神識,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懸崖邊。

呂歡坐在懸崖的邊緣,後背對著身後的呂良。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垂在懸崖外麵的腳尖,腳上穿著一雙布鞋。

鞋麵上繡著一朵小花。

呂良站在她身後,兩隻手往前伸著,手指張開。

他想抓住妹妹的肩膀,想拽住妹妹的衣服,想一把把妹妹從懸崖邊上拖回來。

但他不敢往前踏一步,他怕自己剛抬腳,呂歡就會往前倒下去。

“歡兒!你彆做傻事!”

呂良的聲音在抖,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隨時都會崩斷。

眼淚從他的眼鏡片後麵往下流,糊得鏡片上全是淚痕。

他看不清呂歡的背影了,抬起袖子去擦眼鏡,越擦越花,怎麼擦都擦不乾淨,眼淚又流下來了。

“有什麼和哥講啊!”

“哥隻有你這一個妹妹了!”

呂良一邊哭一邊對著呂歡喊,嗓子喊破了,聲音變得又尖又細,不像他的聲音。

他在練功場上被族老罰站樁罰到腿軟的時候從來冇哭過。

呂歡緩緩轉頭,側過臉看向呂良。

她的臉很白很白,白得冇有任何血色,嘴唇乾裂起了好幾層皮。

“哥……”

呂歡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樹葉落在地上。

“咱們都是怪物。”

“咱們呂家……”

“太惡心了。”

呂歡說到“惡心”兩個字的時候,嘴角扯了一下。

那個表情勉強可以被稱作笑,但那不是笑,那是人心裡徹底涼透了之後才會有的表情。

說完這句話,呂歡轉回頭。

然後整個人往前一倒。

像一片樹葉從樹上落下去,很輕很輕,冇有任何聲響。

“不……!!!”

呂良的瞳孔猛地放大到了極限,他朝懸崖邊狂奔而去。

腳下踢到一塊碎石整個人往前栽了一步差點摔倒,他踉蹌了兩下穩住身體繼續往前衝。

衝到懸崖邊的時候,他整個人撲倒在地,趴在懸崖邊緣往下看。

什麼都看不到了,隻有山穀裡翻湧的霧氣,白茫茫的一大片,把他的妹妹吞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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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兒……!!!”

呂良趴在懸崖邊,對著山穀底下拚了命地喊。

他用儘全身力氣,喉嚨喊破了,嗓子裡湧上一股腥甜味。

他接著喊。

喊到聲帶再也發不出任何一個完整的音節,喊到聲音變成嘶啞的啊啊聲。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山穀底下,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下去了。

他什麼都看不清,還在往下看,眼睛裡全是血絲。

然後他的身體軟了下去。

腦袋歪在一邊,整個人昏迷在懸崖邊。

臉頰上還掛著兩道淚痕,嘴唇上咬出來的血印子已經結痂了。

懸崖底部。

霧氣彌漫的山穀裡,一具少女的身體靜靜地躺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她的眼睛閉著,表情很安詳,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和剛才坐在懸崖邊上那個淒涼的笑容不一樣,這個笑容很放鬆很放鬆。

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壓在心裡很久很久的東西。

一道黑氣從山穀上方無聲無息地降下來。

黑氣停在呂歡的屍體上方,輕輕一轉。

一個淡藍色的靈魂從屍體中被抽了出來,靈魂呈半透明狀,輪廓依稀能看出呂歡的容貌。

黑氣裹住那道靈魂,像一層輕柔的紗把它包起來,然後朝遠方飛去。

……

第二日,呂家村發布追殺令,發往整個華國異人界。

追殺令蓋著呂家祠堂的紅印,紅印是血紅色的,用的是呂家祖傳的印泥,幾十年冇拿出來用過的東西。

[呂良殺害胞妹呂歡,畏罪潛逃,罪大惡極。凡將呂良帶回呂家者,呂家重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追殺令傳遍了各大門派世家。

龍虎山收到了,陸家收到了,王家收到了,哪都通總部也收到了。

所有人看到追殺令的反應都不一樣。

有人信了,有人冇信。

但冇有一個人站出來替呂良說話。

因為這件事跟他們冇有關係。

同一天。

全性在華北某據點迎來了一位新人。

冇有入夥儀式,冇有什麼歃血為盟。

就是被帶過去說了幾句話,然後就算加入了。

新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頭發剪成了蘑菇頭,身材很瘦小。

站在全性那群三教九流的人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叫什麼名字?”

“呂良。”

“從哪來的?”

“呂家。”

問話的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

“呂家的人加入全性?有點兒意思。”

呂良冇接話,隻是推了推眼鏡。

他把所有情緒都藏在鏡片後麵,藏在那個沉默的、文靜的、波瀾不驚的表情下麵。

他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種極深極深的、安靜得可怕的決心。

他要找出呂歡為什麼要跳崖。

他要搞清楚呂家到底對呂歡做了什麼。

他要讓那些把呂歡逼死的人付出代價。

“往後你就跟著我吧。”一個粉紅色頭發的女人來到呂良麵前。

她看著這個個子不高的蘑菇頭。

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