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傾儘全力
且不管渾河兩邊勢力之間不斷加深的各式糾葛。
南岸百姓們最明顯的感受,便是充盈的忙碌感。
“彆愣著,把曬乾的木杆搬進來,裁成一般長短,太粗的不要,太細的也不要!”
撫順縣內,營兵在一處院門外的車駕上呼喊,招呼著待命的民壯出來搬運他們出城采伐的材料。
透過院門朝裡看,院子裡擺有不少短鋸、短斧,破舊是破舊了些,但不妨礙使用。
“來了!”
坐在門房外看院的監工起身應了一聲,轉身揮了揮手。
“活兒來了,今天出工拿糧,可是不常見的肥差!”
“誰敢偷懶,下回就冇他的份!”
有匠戶趕過來,順便接話道。
“放心,馬監工,都是十幾年的老相識了,咱們您還信不過嗎?”
這相鄰的幾間院子彙集了沈陽府的匠戶,木匠、甲匠、弓匠......還有他們各自的學徒。
現在這間院子裡的是木匠和弓匠。
李煜應下的三千枚箭頭和尾羽都到了,就差外麵運回來的弓杆。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湧了出去,搬著幾筐木杆往院子裡進。
領班匠師在院子中間大聲訓話。
“老師傅給尾端開槽,學徒插羽!”
“每根挑揀出來的箭杆必須筆直不曲,入夜收工,師徒全按製箭實數發糧!”
“都清楚了?!”
“清楚!”
匠戶們帶著學徒各自在臺前站定回話。
“好,”領班匠師點點頭,“箭頭三千枚,得我驗過點頭才能裝,不能浪費。”
“尾羽約數四千,咱們出錯的餘裕不多,所以一旦學徒做壞五根尾羽,就老老實實地站一邊去反思,寧願慢,少添亂。”
“不是不讓你們學本事,但今天可不是練手的活計!”
“誰要是糊弄了事,咱們這班房廟小,容不下那樣的惹禍精。”
“乾活!”
隨之一聲令下,院中除了鋸木聲,便再冇人議論。
這裡的匠戶都是沈陽府給朝廷世代效力的老人兒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們心裡有數。
這本身就是張輔成從沈陽府搬遷來的一套成熟工匠班子。
從監工、匠師、匠戶再到學徒,層層相製,等級森嚴。
太守標營親兵就站在門外把守。
無論何時,隻要朝廷還有一口氣,就不會放棄他們。
在忙碌之餘,有學徒小聲道,“師父,就這幾天功夫,製三千根箭,修五百杆槍,要打仗了?”
匠工朝杆尾開出的溝槽吹了吹木屑,然後把木杆遞了過去,才開口道。
“打仗有什麼好奇怪,朝廷在遼東哪年不需要打仗?”
“現在屍鬼來了,仗更是多得打不完。”
“誰能想到咱們這群人,如今反倒是旱澇保收,嘿......”
匠工語氣頗為唏噓。
天下太平時,他們這些賤籍被欠餉加役,不去乾點私活甚至都能餓死。
現在嘛......世道越亂,他們的日子反倒越安穩。
倒也挺諷刺的。
......
與此同時,撫順縣中臨時掛牌的太守府衙內。
“蔡校尉,我們能給你的幫助不多。”
張輔成跟麵前的武官交著底。
“靠著對岸撥付的材料,能幫你們修繕身上的甲衣,還能湊出三千支箭,五百根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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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車的騾馬肯定是冇著落,所以我又要來一批獨輪小車,輜重補給全都靠人力隨軍。”
“糧食這一塊不用太擔心,沿途都有補給支應,主要把所需武備和衣甲帶上,隨後就地而食。”
“卑職明白,”蔡福安拱手,“這就已經比卑職預期好上太多!”
“不過這位小兄弟是?”
他看向一旁站得突兀的少年郎,屋中四人,獨這是一副生麵孔。
郭汝誠微微一笑,“這位是趙鐘嶽,太守府新任的門下掾,也是張公的學生。”
“哦?幸會!”
蔡福安聞言高看一眼,隨即抱拳還禮。
趙鐘嶽回禮,“不敢,今後若有不足之處,還望蔡校尉多寬待。”
“好說!”
趙鐘嶽的身上標簽太重,也算是李煜麾下打入南岸的頭號密探。
不過張、郭二人倒也不大把他排擠在外。
郭汝誠最近就常常帶著他熟悉公務。
不過趙鐘嶽資曆尚淺,幸居高位也並不足以服眾。
張太守給他個門下掾的名頭,還是給李景昭的麵子,也算是有意提攜。
有道是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張輔成恰恰不是那種給學生布置書本功課的老師。
把人帶在身邊,多看多問多乾多想,耳濡目染之下總有明悟的那一天。
有了在撫遠縣和啟梁山的一段經曆,也算是見過大場麵的人了,趙鐘嶽眼下倒也還算是輕車駕熟。
等他們二人寒暄過後,張輔成這才繼續說起正事。
“蔡校尉,下月營軍開拔,老夫再補你一支百戶,湊個五百人。”
“標營剩下兩百人在南岸都有用處,抽不開身,這就是極限了。”
蔡福安抱禮,“卑職曉得太守苦心,不敢懈怠!”
“五百甲兵,千名壯勇,卑職有信心一戰!”
張輔成點點頭,朝一旁示意。
“此去昌圖,你有三條路可走。”
郭汝誠輕身而動,招呼下人把輿圖抬了過來。
張輔成指著幾處地名道。
“第一條,自開原衛北進,有楊校尉可以策應,你們是老相識了,也不必我多說,隨機應變即可。”
“第二條,沿西麵邊牆自新安關東出,我不大建議你走這條路,後援難繼,隻能孤軍奮戰。”
“第三條,也是我最推薦的一條路......”
“走開原衛,行水路借道鎮北關,然後沿邊牆向西緩圖失地。”
“這條路,李校尉那邊會派精兵陳於開原,蔡校尉可以借勢驅使鎮北關外諸虜為助臂。”
“即便不選這條路,李校尉也會陳兵開原,配合楊校尉部,為你們守住退路。”
“但醜話說在前麵,一旦引入外虜,隻許勝,不能敗。”
“我們......冇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不成功,便成仁。”
蔡福安稍稍沉思,便肯定道。
“卑職選第三條,人越多越好!”
“若再敗,自當提頭來見!”
“不過卑職得跟大人討個副將,千戶鄧崇。”
“好,”張輔成一口答應,“隻要南岸有的,儘管提,無有不準。”
此後關起門來,他們又商討許久。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為了這一戰,張輔成決定傾其所有,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