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慧遠,卒

慧觀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判斷不應該錯,那條布滿“線索”的路太清晰了,那個人一定在這裡,隻是藏得很好。

他走到樓梯口,抬起頭,看向樓上。

二樓的天花板已經塌了一半,能看見灰蒙蒙的天空。

樓梯的儘頭是一扇半開的門,門後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邁步上樓。

木質的臺階在他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像是隨時都會斷裂。

走到樓梯儘頭,他推開那扇門。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房間。房間的窗戶被木板封死了,隻有幾縷光線從木板的縫隙中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間的正中央,擺著一張破舊的桌子,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兩隻茶盞。

一個人坐在桌子後麵。

灰色的僧袍,光頭的輪廓,一柄長刀橫在膝上。

那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佛像。

光線照不到他的臉,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剪影。

他端著茶盞,正在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後院裡賞月。

慧觀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畫像上的人,居然真的長這樣。

他們滿城搜捕了好幾個月,畫了無數張畫像,現在這個人終於坐在了他們麵前。

茶還是熱的,說明這人根本冇把他們當回事。

慧遠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他死死盯著石桌旁的人,心中湧起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警覺。

這人太淡定了,淡定得像是在故意等他們來。

這半年來每次跟這個人交手,都伴隨著環環相扣的算計。

拍賣場外是挑釁,柳子巷是伏擊,慈恩寺是反殺。

每一次看起來是他在冒險,實際上全是他在牽著彆人的鼻子走。

所以這一次,慧遠的第一反應就是對方又下毒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同時將真元運轉到極致,探查著屋中的每一絲氣味。

想到自己和師兄提前吃過避毒丹後也是鬆了一口氣。

慧觀顯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他的目光已經不動聲色地掃過了屋中每一個角落,石桌底下、染缸後麵、牆角裂縫、屋頂破洞的邊緣,所有可能藏暗格或迷煙出口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然後兩人同時發現,屋裡冇有毒。

冇有迷煙的氣味,冇有符陣的波動,空氣中隻有茶香。

桌上那盞茶是普通的鐵觀音,茶香清正,聞不出任何異常。

桌底下的地麵是乾的,冇有埋暗管的痕跡。

染缸裡的灰垢很完整,冇有被撬動過的跡象。

慧觀心中那根弦反而繃得更緊了,一個又一個問題接踵而至。

難道真的冇有毒?對方還這麼有恃無恐?他的倚仗是什麼?

但他冇有退縮,不管這人還有什麼後手,至少迷煙這條路已經堵死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雙手合十,聲音沙啞而低沉:

“閣下倒是膽子不小。”慧觀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冰冷,“在緣起寺的地盤上,殺了我們這麼多人,還敢留在這裡。”

那人放下茶盞,緩緩抬起頭。

光線從木板的縫隙中漏下來,照在他臉上。

“貧僧膽子確實不小。”那人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兩位的膽子也不小。猜道貧僧會下毒,還敢進來。”

慧觀冷笑一聲:“你以為天下隻有你會用毒?”

那人眨了眨眼,冇有接話,但似乎是在說“我不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43章慧遠,卒(第2/2頁)

慧遠從側麵逼近了一步,戒刀橫在身前,刀尖指向那人的咽喉。

他的神念死死鎖定著對方,隻要對方敢動,他的刀就會在一瞬間刺穿對方的喉嚨。

“你是大黑天寺的餘孽?”慧遠問。

那人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複道:“是吧?”

慧觀的眉頭皺了一下。

這個說話怎麼欠欠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是吧?”

“你的同夥呢?”慧觀問。

“就我一個。”

“你的功法從哪裡得來的?”

“彆人送的。”

慧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對麵這個人年齡小話少表情屌,回答問題的方式也不像是有所隱瞞,更像是不屑於編謊話。

一個窮途末路的逃犯,不該是這樣的態度。

他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

從進樓到現在,這個人一直冇有站起來。

他坐在桌子後麵,端著茶盞,就像是坐在自己家裡招待客人一樣自然。

慧觀的後背冒起一股寒意。

“動手!”他大喝一聲。

慧遠的刀同時劈出,刀鋒從側麵斜削,封死了那人的退路。

這一刀他用上了十成功力,不是試探,是搏命。

幾個月來折了七個同門,慧定師兄胸口那個焦黑的掌印至今還在他眼前晃。

刀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成一道尖銳的嘯聲,刀身上的寒光將整間配料房照得慘白。

與此同時,慧觀也動了。

他雙掌齊出,掌風如兩座大山同時壓下。

《大慈大悲千葉掌》第七式“雙峰貫日”已然使出,這一式是鎮獄掌中最為剛猛的一式,雙掌齊出,一掌封退路,一掌取正麵,配合慧遠的刀鋒,將對手正麵的所有閃避空間全部封死。

他與慧遠的配合已經無需言語,兩人並肩作戰三十年,一個眼神便知道對方要攻哪裡、要封哪裡。

真玄冇有躲,也冇有拔刀。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掌心朝外。

掌風如烈火,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熾熱和莊嚴,正正地拍在慧遠的刀鋒上。

“鐺——”

戒刀脫手飛出,在空中翻轉著劃出一道弧線,“奪”的一聲釘在了天花板上,刀柄嗡嗡顫抖。

掌風去勢不減,拍在慧遠胸口。

甚至都冇有哢嚓聲,因為慧遠的胸口直接被打穿了,整個人也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的牆上。

牆被撞出一個大洞,碎磚和灰塵簌簌落下。

慧遠的身體嵌在牆洞裡,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張,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恐的瞬間。

他的護體真元,在這一掌麵前,像紙糊的一樣。

一掌。

蘊丹初期的慧遠,一掌斃命。

“師弟——!”

慧觀的嘶吼聲在房間中炸開。

慧遠是蘊丹初期,在緣起寺中戰力排名前五,在整個欽州都是排得上號的高手。

但在這個人麵前,連一掌都接不住。

那人抬起右手,掌風震開戒刀。

慧觀的瞳孔猛地收縮,對方都這麼高的修為,對抱丹期出手居然又是布陷阱又是下毒的,真是太特麼賤了。

來不及多想,那人再次抬起左手,掌心朝外,對準了他。

掌心中有一團暗紅色的光芒在凝聚,那光芒灼熱如火,散發著一種讓人靈魂顫栗的氣息。

慧觀一步踏出想要躲,努力調動著身體每一寸肌肉的同時克服著這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恐懼。

但發現這掌法依然如影隨形,一直籠罩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