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行舟、慧觀,卒
這一步邁出去,看似隻走了一步,實則跨越了原本需要數十步才能走完的距離。
行舟的千道掌影落在空處,將真玄身後的那麵牆轟成了碎渣。
磚石飛濺,灰塵彌漫,整座小樓劇烈地搖晃了一下,樓頂剩下的半截天花板終於支撐不住,轟然塌了下來。
但真玄已經不在那裡了。
他在行舟麵前,伸手可及的距離。
行舟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想退,但來不及了。
對方的真元化域在這一瞬間猛地擴張,從身周三尺擴張到了身周丈許,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行舟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陷入了一片泥沼,每一個動作都要比平時多用數倍的力氣。
真玄的右手已經抬起。
掌心中暗紅色的光芒凝聚到極致,真意“業火”伴隨著真玄一掌拍出。
行舟舉掌格擋。
雙掌相交,冇有巨響,冇有氣浪,隻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嗤”。
像是燒紅的鐵條插入了雪堆。
行舟的掌力在業火麵前像雪一樣消融,暗紅色的光芒順著他的手掌蔓延向上,燒過手腕、小臂、肩膀。
行舟悶哼一聲,整條右臂垂了下來。
他的麵色在一瞬間從紅潤變成了慘白,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哆嗦了兩下,冇有發出聲音,右臂從肩膀到指尖都失去了知覺。
業火沿著經脈開始灼燒,他的修為、他的氣血、他的神魂,都在業火中慢慢燃燒起來。
蘊丹大圓滿的緣起寺老祖,在他麵前撐了兩招。
“融丹期......”行舟的聲音更加虛弱,“哈哈哈哈哈,融丹期的老怪物,居然乾出這種事......”
慧觀已經跑到了小樓外麵。。
身後傳來行舟最後的聲音,仿佛用儘了對方全部力氣:
“慧觀,快跑,跑回緣起寺。我出來的時候,慧明已經突破融丹了。”
慧觀的身體猛地一僵,慧明師兄突破融丹了。
原本以為突破的是行舟祖師,結果冇想到是慧明師兄。
難怪是祖師來查看情況,原來慧明師兄正在突破後鞏固修為的關鍵期。
行舟的聲音繼續傳來,越來越弱,像是風中的殘燭:“好好活下去,彆管我,你們才是緣起寺的希望——”
真玄撇了撇嘴,心裡暗想怎麼搞得自己跟特麼個大反派一樣。
慧觀的眼眶紅了,他咬著牙,拚命邁動雙腿,朝緣起寺的方向狂奔。
僧袍上沾滿了血跡和灰塵,鞋子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
他跑過大街,跑過小巷,跑過一個又一個路口。
街道兩旁的百姓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光頭在狂奔,紛紛讓到路邊,有的尖叫,有的指指點點,有的嚇得癱軟在地。
“那是緣起寺的方丈!”
“天哪,方丈怎麼會傷成這樣?”
“誰乾的?在欽州誰還敢動緣起寺的人?”
幾個佩刀帶劍的江湖客從茶樓裡探出頭來,看見慧觀的慘狀,下意識地想跟上去看看熱鬨。
他們自恃武功高強,以為能撈到什麼便宜,便遠遠地墜在慧觀身後,隔著一箭之地跟著跑。
慧觀冇有理會他們,隻是拚命跑。
不敢停,也不敢回頭看,身後小樓的方向已經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比任何聲音都可怕。
他不敢想行舟師叔祖怎麼樣了,他隻知道師叔祖說了,讓他跑,讓他回到緣起寺,讓他活下去。
他是緣起寺的希望。
慧觀在城中跑過了七條街,拐過了九個路口。
他的肺像要炸開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45章行舟、慧觀,卒(第2/2頁)
他在人群中橫衝直撞,碾過了數個攤販。
碎了一地的瓷器陶片也顧不上,賣餛飩的老陳頭心疼得直跺腳,餛飩攤被掀翻在地,熱湯濺了一地,白花花的餛飩在泥水裡打滾。
終於,他看見了落雁山,看見了山門前的兩尊石獅,看見了山門上“緣起寺”三個金字。
石階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門,共一千二百級,他從小就走,閉著眼睛都不會踩錯。
慧觀衝到了山腳下,運起輕功開始爬石階。
但正是這一千二百級,他從來冇有覺得這些石階這麼長過。
他的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了,每一步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呼吸像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地響,視線也開始模糊,眼前的石階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影子,分不清哪一級是第幾級。
然後他又看見了那個灰色的身影。
對方灰色的僧袍在夕陽中若隱若現,腰間懸著長刀,步伐不緊不慢。
慧觀的雙腿僵住了,腦海中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在反複回蕩:自己辜負了行舟師叔祖的犧牲。
那個灰色的人影越來越近。
慧觀的身後,那些江湖客遠遠地跟著,剛好看見了這一幕。
一個灰色的僧人從山道拐角處走出來,步伐從容,麵色平靜。
那人走到慧觀身後,直接舉起右手,然後掌風落下。
暗紅色的光芒在暮色中一閃而冇。
慧觀的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嘴唇微微張了張,冇有發出聲音。
那人收掌入袖,轉過身,朝山道下方走去,步伐依然不緊不慢,灰色的僧袍在暮色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山道的拐角處。
山門前安靜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看守山門的弟子才趕過來,跪在慧觀身邊,顫抖著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脈搏。
那弟子的手開始發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方丈師伯圓寂了。”
第二個弟子已經癱軟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第三個弟子轉過身,朝寺內狂奔,一邊跑一邊喊:“方丈殉道了——”
聲音在落雁山的山穀中回蕩,驚起了山腰上棲息的無數飛鳥。
那些跟在慧觀身後的江湖客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有人張著嘴,有人瞪著眼,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像是怕那灰色的影子會突然從山道拐角處再走出來。
“那人是誰?”
“不知道。冇見過。不像是欽州本地的高手啊。”
“你註意到冇有?他的身法。他走下山道的時候,每一步都一樣快,冇有快冇有慢,但幾步就走到了山腳下。”
“這人好強,慧觀方丈在他麵前居然完全冇有一絲抵抗之力,而且敢在緣起寺門口逞凶,難不成是......”
說話的人咽了口唾沫,冇有說下去。
但所有聽懂的人都沉默了。
“融丹期。”有人低聲說出了那三個字,聲音小得像是怕被風聽了去。
幾個江湖客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轉身就走。
步伐越來越快,最後變成了一路小跑。
他們不想知道那人是誰,不想知道那人跟緣起寺有什麼仇,不想知道任何關於這件事的消息。
暮色將整座落雁山籠罩在一片昏黃的光暈之中。
緣起寺的山門依然莊嚴,兩尊石獅依然威風凜凜。
守門弟子的報喪一聲接一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後消散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