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震驚四人組

孫繼祖一揮袖子,“咱們之前的布置,正是按這個思路來的。竹釘、鐵蒺藜、火溝、陷馬坑、亂石橫木,都預設好了。這些布置,本是以敵三四百人來算的。”

他的聲音忽然一沉,宛如刀背磕在鐵砧上,“但是,即便來敵有八百也無妨!”

他手掌握成拳頭,一句一句往下說,一條一條跟三人解釋。

賊寇一旦進了伏擊圈,前有弓手列陣,後有火溝攔路,腳下踩的是鐵蒺藜和竹釘,兩側土坡上還有弓手往下放箭。

他們驚覺中計,又有了傷亡,定然轉頭就跑。

弓手要做的隻是咬住潰兵,一路追殺。

哪裡有人企圖聚起來反抗,就由他親自帶隊精銳弓手殺過去,把人打散……

片刻後,孫繼祖才簡短有力地總結,“來敵四百,能全殲。來敵八百,能擊潰!”

說到這裡他停了片刻,像是在給三人消化的時間。

“擊潰之後,放出弓手,知會附近巡兵、驛丁、鋪兵,以及各鄉各村的義勇。合起夥來圍剿逃散的賊寇。以我的估算,就算不能全殲,也能留下大半。”

李沆的眉毛抬了抬,聽到個陌生名目,“義勇?”

張三郎也看向孫繼祖。

他知道鄉間有壯丁這回事,戶房的戶籍底冊上也登記過各鄉青壯的數目,但孫繼祖從冇跟他細說過訓練的事。

他以為那不過是農閒時村頭空地上立個草靶子,讓莊稼漢們活動活動筋骨。

他好奇地看著孫繼祖。

趙瀣的目光也盯緊了孫繼祖,同樣好奇。

孫繼祖見三人都在看自己,嘴角微微翹起,“軍中之事,文官不關註也是常理。”

他把獨臂換了個位置,身子前傾,“我在邊縣駐紮多年,見過不少鄉間百姓,常常自發組織壯丁,農閒時請教頭來訓練。”

“以宗族為主的,便叫宗兵。以村莊為主的,便喚莊兵。幾個村子聯合起來的,便稱鄉兵。邊縣城池受到攻擊時,這些義勇也會來支援。”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點熱氣,“我在北邊親眼見過不止一回。禁軍在前麵擋著,義勇在後麵送箭、送糧,急了抄家夥堵缺口。冇有他們,好幾座城未必守得住。”

說到這裡,孫繼祖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得意,“鄄城是大後方,按理不太可能遇上什麼戰事。隻是,我自並州返鄉,一路上遇了幾次凶險。”

“我這才明白,去歲朝廷兵敗,許多廂軍潰散之後冇有歸隊,散入諸州縣為禍,又與各地賊寇勾結,匪禍橫行。”

“我上任之後想到了這一層,便抽調各鄉青壯,在農閒時由縣衙弓手下到各鄉各村去訓練過。”

“四鄉青壯總數有五千餘人。這幾個月下來,受過訓練的青壯已有兩千餘人。他們上不得戰場,圍堵潰兵卻是不難……”

聽孫繼祖說完,李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趙瀣正把玩短刀,在手裡轉了數百圈,此時才忽然停下。刀柄磕在木案上,發出聲悶響。他冇有說話,但嘴角浮起一絲淺笑。

張三郎將目光移開,看著案麵。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兩千義勇,加上百名弓手,再加上先手布置。

那這筆賬,和半個時辰前已經完全不同了。

孫繼祖看著三人,把最後一句話說完,“我有把握,在追擊中把來犯之敵留下大半,甚至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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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沆把茶盞端起來,此時已經涼透,他喝了一口放下,冇有再說上報的事。

他站起來時,聲音恢複了平日裡那種沉穩,“各人去準備。”

孫繼祖站起來,朝三人點了點頭,當先推門出去。

他沿著廊道大步流星往縣尉廨走,獨臂在身側甩開,步子比來時更重,渾身氣勢與平時大相徑庭。

張三郎回到戶房,在案後坐下,把雜給簿塞回木架,靠在椅背上,閉眼養了會神。不到一刻鐘,門外傳來腳步聲。

廳子方知默推門探頭,“張押司,有雜役來傳,明府請您去二堂。”

張三郎冇有著急起身,“還有誰在?”

“顧縣丞、孫縣尉、趙先生都在。他還說馮押司、嚴押司、周押司也去了,就差您一個。”

張三郎聞言臉色一變,連忙把筆擱在硯臺上,起身往外走。

二堂的門大敞著。

他走到門口往裡掃了一眼,李沆坐在正中,趙瀣坐在左側,顧彥升和孫繼祖坐在右側。馮儉、嚴世忠、周全三人坐在下首。

馮儉捧著茶碗,圓臉上掛著慣常的笑。

嚴世忠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

周全看見他進來,朝他擠了擠眼,又飛快收回去。

張三郎邁過門檻,朝李沆等人行了個禮,在最末一把椅子上坐下。

李沆見他坐定,微微一笑,轉向馮儉,“馮押司,按你所說,人都齊了。到底是有什麼重要事情?”

馮儉放下茶碗,站起來,朝李沆拱了拱手,又環顧了一圈在座諸人。

他臉上笑意收了幾分,換上一種鄭重其事的表情,像是有極要緊的話要說,又拿捏著分寸,“明府,各位同僚。”

“下吏今日請明府召集諸位,是有一樁驚天大事,不敢不報。近日聽聞,鄄城境內潛入了大批賊寇。人數不少,約有七八百之眾。”

這話一出口,二堂裡靜得針落可聞。

顧彥升手裡的茶碗停在半空。

嚴世忠眉頭皺起,臉色有些慌張地看向馮儉。

周全張了張嘴又合上,眼睛瞪得溜圓,鼠須生生拽斷了兩根。

張三郎看著馮儉,也是臉色微變,有些不可置信。

馮儉語氣懇切繼續道,“下吏起先也不信,便私下托了鄉間幾個相熟的莊戶去打聽。昨日得了準信。”

“這些人分作幾處藏身,一處在城西二十裡外的廢棄碼頭,一處在北邊牢城營舊址,還有一處在王家莊附近,假扮成秋收短工。”

他把三處地點說得清清楚楚,和李沆等人手中掌握的情報分毫不差,以李沆的沉穩,也不由得先看了看趙瀣,又瞧了瞧孫繼祖,最後瞥了眼張三郎。

“下吏職在吏房,本不該越權。但此事關乎闔城安危,不敢因循。今日當著明府和諸位同僚的麵,把消息遞上來,請明府定奪。”

他朝李沆又拱了拱手,退後一步,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手指微微發顫。那顫動的幅度不大不小,剛好夠在座的人看見。

顧彥升第一個開口,眉頭擰得死緊,“七八百賊寇?馮押司,你這消息可確實?”

馮儉放下茶碗正色道,“顧縣丞,這種事下吏豈敢亂說?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刑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