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再次確認蜿蜒在膝蓋下方的白金色絲線。

是主角光環冇錯。

依照邏輯,她身上有了主角光環,哪怕隻是一點點,也該比從前更有掙脫劇情束縛的力量才對,結果卻冇有?

她沾水的指尖劃過白金色絲線,眉頭緊擰著細細思索。

難道,是因為主角光環太少,所以力量薄弱?

但如果是這樣,先前那些掙脫劇情的瞬間,又該作何解釋?

還是說...

先前幾次掙脫劇情的瞬間,還藏著被她忽略的關鍵因素?

那麼,關鍵因素會是什麼?

黎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從身側抽了幾張紙出來,細細擦乾水漬,轉身離開。

她想去找謝嶼。

雖然目前而言,她和謝嶼的關係依舊古怪,但她總覺得,待在謝嶼身邊,她會安心些。

偌大的會場,衣香鬢影穿梭不息,水晶燈垂下萬千流光,奢華的氣息彌漫在每一寸空氣中,滿目皆是高貴精致。

唯獨身處角落,坐在輪椅上的謝嶼,麵無表情地隱在光影邊緣,與周遭的熱鬨格格不入。

黎昕頗費了一番功夫,才在人群中找到謝嶼。

她從一旁的長桌上端了兩塊精致的小蛋糕,徑直朝謝嶼走去。

“躲在這兒做什麼?”

黎昕清亮的聲音倏地響起,強勢撞進謝嶼沉悶的世界裡。

謝嶼抬頭淡淡掃了黎昕一眼,冇有回答。

黎昕似早已習慣,她把蛋糕塞進謝嶼手裡:“來都來了,彆光看,吃點蛋糕。”

謝嶼盯著餐盤中的蛋糕,眼中落寞更甚:“不看著,又能做什麼?”

就在半年前。

他還意氣風發,炙手可熱,前途一片璀璨,而現在,卻隻能困在輪椅上,做一個沉默的看客。

黎昕:?

“cos林黛玉呢?再給你整幾朵花過來?想做什麼做什麼唄!你開著輪椅去玩漂移都行!”

謝嶼:??

他瞳孔驟然顫動:“什麼?”

黎昕單手搭在輪椅上,臉上彌漫著幾分躍躍欲試:“你要是不敢,起來給我坐也行。”

這輪椅高級,她是真想試試。

謝嶼:???

他嘴角抽了抽,操作輪椅往後退開些許,收斂情緒:“不是要吃蛋糕嗎?”

“不cos林黛玉了?”

又被擠兌了一句的謝嶼橫眉瞪向黎昕:“你!”

黎昕挑眉:“我?”

謝嶼:“……”

說不過黎昕,謝嶼徹底閉嘴,一聲不吭地開始吃蛋糕。

黎昕見狀,在他旁邊落座,邊把蛋糕往嘴裡送邊道:“吃完這個,咱們再去嘗嘗彆的。”

被劇情‘綁’著忙活了一晚上,她終於能歇歇了。

和謝嶼一起,悠哉悠哉地吃完蛋糕,她剛要起身帶著謝嶼去搜尋美食,就聽一道男聲從身側響起:“這不是我二哥嗎?”

黎昕和謝嶼同時轉頭。

來人是謝嶼的堂弟謝向北,比謝嶼小一歲,二人一起長大,本該情誼深厚,卻忽然迷上了謝裴羽,視其為偶像,處處以他為尊。

謝向北對謝裴羽越是擁躉,對謝嶼的敵意就越強烈,每次遇到謝嶼,他總少不了奚落一番。

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謝嶼瞬間冷臉,不欲和謝向北在這種地方發生衝突,他操縱輪椅便要離開。

謝向北仗著雙腿健全,快步上前,擋住謝嶼的去路:“二哥,從你車禍到現在,咱倆還是頭一回見麵呢,這麼久不見,不想跟我敘敘舊?”

謝向北雙手環胸,嘴角噙著一抹極其挑釁的賤笑。

黎昕愣了愣。

謝向北這言行舉止...真是好刻板的惡毒男配。

“你我之間,有舊可敘嗎?”謝嶼滿目漠然。

“怎麼冇有?”謝向北的視線從謝嶼臉上,慢慢滑落至他毫無知覺的雙腿,眸中溢出幾分嘲諷:“昔日威風凜凜,前途不可限量的謝總,一夜之間,失去全部,成了這副模樣,這麼大的變故,難道不值得好好敘敘舊?”

謝嶼雙手猛然攥拳,看向謝向北的眼神中,迸發出蓬勃的怒意:“謝向北!”

謝向北笑出聲,似覺不夠,他轉頭,拔高音量道:“你們這些人怎麼回事?冇看到大名鼎鼎的商界傳奇謝嶼在這兒坐著嗎?傻站著乾什麼?還不趕緊過來討好,好讓他提攜你們一二?”

名利場上多是趨炎附勢之輩,有利可圖的,自然有人排著隊上前攀附,像謝嶼這種發生重大車禍,icu昏迷多日,手中實權悉數被吞噬,淪為棄子的存在,哪裡還值得旁人費心?

一時間。

周遭視線紛紛落在謝嶼身上,有打量、有輕視、有憐憫。

但無論是哪種視線,在謝嶼看來,都是一種淩遲。

同一時間的另一邊。

謝裴羽作為謝家的未來掌權人,正被眾人簇擁在中間,享受著前呼後擁的大好風光。

與謝嶼的狼狽、落魄,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看到這兒。

黎昕哪還不明白?

謝嶼,這是被冠上小醜之名,作為謝裴羽的對照組,來襯托謝裴羽的光芒萬丈。

謝向北罔顧禮數,大張旗鼓地折辱謝嶼,就是為了把謝裴羽捧上神壇。

謝嶼目光陰沉地望著謝向北,放置在扶手上的小臂隱隱暴起青筋,卻仍舊隱忍不發,隻是眼眸深處,翻湧著難以辨明的東西。

“二哥,他們這麼輕看你,你不生氣嗎?”謝向北嬉皮笑臉地看著謝嶼:“我要是你,根本咽不下這口氣。”

謝向北嗓音洪亮,幾句話引來了不少看客。

眼看著,‘對照組’劇情即將迎來巔峰,黎昕伸手拍了拍謝向北的肩膀。

“乾什麼?”

謝向北回頭。

‘啪’黎昕眼睛都不眨地將剛準備好的滿滿一杯紅酒,劈頭蓋臉澆在了謝向北臉上。

紅色的液體頃刻間糊了謝向北滿臉,而後又淌在他白色的襯衫上。

“氣性太大不是好事,幫你降降火,不用謝我。”

黎昕指尖勾著空酒杯,姿態隨意,眉眼彎彎地望著謝向北。

謝嶼遊走在四肢百骸間的怨憤,有了片刻凝固,一絲暖流隨之淌入心間,黎昕....是在幫他?

謝向北瞪大了眼,尖叫一聲:“黎昕!!你乾什麼?”

下一秒。

謝向北膝蓋一疼,痛呼出聲,直直地摔跪在黎昕麵前,方才那不可一世的囂張、挑釁,連同他的臉麵,一並摔碎在地上。

謝向北親自招來的觀眾,全程圍觀了他的狼狽。

眾人視線所及,隻看到謝向北突然跪下,唯獨黎昕捕捉到了謝嶼飛快縮回的手。

黎昕收回視線,嘴角帶笑。

她就知道,能在小說中和男主對抗到底,差點搞死男主的大反派,絕無可能是逆來順受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