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嶼,你跟我說實話!”崔允汐緊盯著謝嶼,一字一頓道,“你是不是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還是說,是昕昕發現了異樣?”

“崔阿姨。”

“我要聽實話。”崔允汐每個字都壓得很重,“我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雖然冇有證據,但是我和你的想法一致,且非常支持你繼續調查。”

謝嶼麵色不改,隻解釋道:“昨天是黎昕的生日,她和我提起了她母親的事,據我所知,胃癌初期的治愈率很高,明明全力救治,卻還是撒手人寰,總覺有些蹊蹺。”

崔允汐臉上浮現出深深的失望:“隻是因為這個?”

“嗯。”

四目相對,崔允汐眉宇間寫滿了審視的意味。

謝嶼沉默地坐在她對麵,毫不避諱地迎著她的目光。

崔允汐心中名為‘希望’的火苗,悄然熄滅,她重重地歎了口氣,強迫自己緩和情緒後,問道:“昕昕知道你的懷疑嗎?”

謝嶼搖頭:“擔心是我想太多,貿然告訴她,反害她墮入更深的痛苦中,若真能有些眉目,再同她講也不遲。”

崔允汐點了點頭:“這樣也好,自從她母親去世,她吃了不少苦頭,實在不宜再生事端。”

“嗯。”

“至於繼續調查一事,我支持你,或許是我一葉障目,才尋不到真正關竅,接下來,我會全力配合你查探,你若真能查到什麼,我必定感激不儘。”

崔允汐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看得出來,哪怕時隔多年,她對孟斐音的感情,依舊半分不減。

“崔阿姨,你不用跟我客氣,我這麼做,是為了黎昕。”

崔允汐一愣,她盯著謝嶼看了一陣後,道:“謝嶼,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昕昕?”

謝嶼呼吸驟然一滯,轉而有些緊張,但對上崔允汐的視線,他冇有回避:“是!很喜歡。”

崔允汐又歎了口氣:“其實,當年你和昕昕定親,我是舉雙手讚成的,你們兩小無猜,又知根知底,且彼此感情很是深厚。”

謝嶼隱隱覺察到了些許不對勁,眉頭不自覺地越擰越緊,果然,崔允汐話鋒一轉,突然道:“但你現在的情況,與昕昕而言,是個拖累,她前半生已經很苦了,往後,該尋個能護她周全之人,你若真的喜歡她,就該以她的幸福為重。”

謝嶼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無力垂下,他盯著毫無知覺的雙腿,心中翻湧出無儘的苦澀和濃烈的自卑。

他確實...

配不上黎昕。

謝嶼企圖擠出一抹笑來,讓自己顯得平靜,但一番嘗試,也僅僅抽了抽嘴角,哪怕極力掩蓋,他聲音裡依舊透出落寞:“崔阿姨,我知道。”

“謝嶼,對不起,阿姨不是有意為難你,阿姨隻是...自私地不想再讓昕昕吃苦。”

看謝嶼這樣,崔允汐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但現實殘酷,她隻能把醜話說在前頭。

相愛不能抵萬難。謝嶼現在還年輕,許多後遺症與並發症尚未顯現,但隨著年紀增長,一切都充滿不確定性,他帶給黎昕的負擔,隻會越來越多。

與其最後痛苦,不如從一開始,就斷了這個心思。

“阿姨,我明白。”謝嶼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是為黎昕好。”

見謝嶼雖哀傷,但還算沉穩,崔允汐放下心來,還好,她的話謝嶼能聽進去。

“崔阿姨,你吃什麼?”

謝嶼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把菜單推了過去。

崔允汐擺了擺手:“心煩,吃不下了。”

謝嶼也吃不下,他附在菜單上的手指蜷了蜷,道:“那我現在跟你去拿資料,方便嗎?”

“方便的。”崔允汐起身,“早早開始調查,我也安心。”?

“嗯。”

崔允汐並排和謝嶼走到一處,明顯比坐在輪椅上的謝嶼高出一大截。

謝嶼眸光一暗,收回了視線。

崔允汐一心想著孟斐音的事,並未留意到這一細節,隻顧埋頭朝樓梯口走。

“崔阿姨。”謝嶼不得不叫住她,有些艱難道,“抱歉,我得去坐直梯。”

餐廳在二樓,二人從包廂出來,拐個彎就是步梯。崔允汐平日裡大大咧咧,跟謝嶼又冇什麼私交,一時冇反應過來,下意識就朝步梯的方向走。

發覺走錯後,崔允汐馬上解釋:“對,是要走直梯,你知道直梯在哪嗎?”

“嗯。”謝嶼斂下眉眼,操作輪椅去了右前方。

崔允汐盯著謝嶼的背影,內心一陣懊惱,她太粗心大意了。

接下來。

崔允汐始終跟在謝嶼身邊,細心觀察著他的一切,生怕又犯方才那種低級錯誤。

崔允汐本是好意,可這視線落在謝嶼身上,卻令他倍感壓力,甚至連呼吸都無比壓抑。

“崔阿姨,我得坐自己的車,我讓司機跟著你。”

“好。”

崔允汐連連點頭。

謝嶼的車是根據他的實際情況特意改良過的,不必旁人協助,他自己也上得去。

同樣的上車動作,他重複過無數次,早已熟練至極。可偏偏是這一回,當著崔允汐的麵,他一時不察,輪椅忽然後仰,整個人不失控地向後倒去。

崔允汐和司機見狀,同時出手,趕在他摔倒在地之前,將他連人帶輪椅穩穩扶住。

謝嶼抓著輪椅扶手的手暴起青筋,短短一秒鐘時間,他臉漲得通紅,還出了一身的汗。

崔允汐見狀,趕忙遞了張紙過來,關心道:“謝嶼,你冇事吧?”

“冇事,抱歉,嚇到你了。”

“當然不會,你冇事就好。”

不慎目睹了謝嶼的狼狽,崔允汐有些尷尬。

謝嶼極力讓自己表現得鎮定,重新上了車:“崔阿姨,我的車會在後麵跟緊。”

“好。”

崔允汐離開,車門關上,謝嶼臉上的鎮定頃刻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從癱瘓那天起,為了訓練自己的日常生活不出錯,他不知摔過多少次,今天這種程度若換了平時,他連眼睛都不會多眨一下,但偏偏,是今天,是在崔允汐麵前——

謝嶼的臉漲得更紅,後背的汗一陣接一陣地冒。

他為什麼這麼冇出息?

為什麼偏偏是在崔允汐麵前?

他這麼冇用,哪裡有資格去愛黎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