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嶼的房門忽然被人乒乒乓乓地砸得震天響。
謝嶼翻閱資料的手頃刻間頓住,心頭翻湧出一絲莫名的悸動,他抬眸,視線落在房門方向。
會是....黎昕嗎?
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謝嶼匆匆忙忙地將資料收好,隨手關上書房的門,大步朝外走去。
臉上彌漫著連他自己也冇有覺察到的喜悅,但就在手落在門把手上,房門即將打開的前一秒,崔允汐的勸阻再度浮現在眼前,猶如一盆冷水劈頭蓋臉地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他上揚的嘴角一點一點落了回去。
是黎昕找來又能如何,他還要僅憑自己的喜歡,就不管不顧地傷害、拖累她嗎?
“謝嶼!”
門外,黎昕扯著嗓子大喊,敲門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黎昕關心他,大半夜親自找來,這樣的心意若換了往常,他必然欣喜若狂,可現在,他隻剩滿心苦澀....
刺耳的手機鈴聲戛然響起,在寂靜的夜裡尤為清晰。
謝嶼接通電話,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黎昕罵了個狗血淋頭:“磨磨蹭蹭不開門乾嘛呢?我聽到你在門口了。”
“太晚了,不方便,我找人送你回去。”
對此,黎昕的回應是:“謝嶼,你再不開門,信不信我把你腦袋摘下來當球踢?我千裡迢迢、風馳電掣地過來,就是為了被你趕回去嗎?”
謝嶼:“……”
“三、二、”
黎昕還冇數到‘一’,謝嶼便開了房門。
‘砰’的一聲,黎昕將房門猛地推開,謝嶼急忙操作輪椅後退,才冇被殃及。
“黎昕。”
謝嶼渾身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落寞氣息,縱使他偽裝得極好,也冇能躲不過黎昕對他的了解。
黎昕反腳將門關上,壓迫感十足地朝謝嶼走來。
謝嶼抓著輪椅的手緊了緊,不知為何,莫名有些緊張,他心虛地移開視線:“這麼晚過來有什麼事嗎?”
這樣疏離的問候,換作從前,謝嶼絕不會對黎昕說出口。
黎昕眯了眯眸子,雙手攥拳,上來就邦邦給了謝嶼兩拳。
謝嶼吃痛地捂著胸口,詫異地看著黎昕:“你乾什麼?”
黎昕手指著他,凶巴巴道:“再給我擺出這副黛玉臉試試。”
謝嶼剛要開口,就和黎昕沙包大的拳頭撞了個正著,他沉默片刻,強擠出一絲笑。
黎昕睨他一眼:“這還差不多。”
謝嶼:“……”
收回視線,黎昕大步走到沙發上坐下,指了指謝嶼:“去,給我弄點吃的,為了等你吃飯,我餓到現在了。”
“對不起。”
“對不起的事少乾。”
謝嶼被罵得灰頭土臉,又不敢反駁,摸出手機迅速訂了個餐,又去廚房找了些吃食、倒了杯水,放在黎昕麵前,並解釋:“正餐馬上就到。”
黎昕接過杯子,將裡麵的水一飲而儘,隨後‘啪’的一聲把杯子放在桌上。
謝嶼的心臟跟著顫了一下,動作愈發小心。
他明顯感覺到,黎昕生氣了。
黎昕單手搭在沙發靠背上,翹著二郎腿,眯著眼從頭到腳打量了謝嶼一番:“說說吧,出什麼事了?”
“冇事。”
“冇事你突然變臉?”
“我冇變臉。”
黎昕蹭得一下坐直身體,語氣更凶了:“還不跟我說實話?”
謝嶼:“……”
“真的冇事。”
黎昕目不轉睛地盯著謝嶼,直至把謝嶼盯到渾身不自在,她才開口:“寒心!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鬨!真正的失望也不是淚流滿麵!而是,不再主動,不再談心——”
謝嶼:?
“停!”謝嶼伸手製止,實在有些招架不住。
崔允汐的話,他是想獨自消化的。
誰知,黎昕像個核彈一樣,砸開門就衝進來了,他被打過的胸口至今隱隱作痛,思緒一直在被黎昕打斷,接都接不上。
黎昕戛然頓住,目光灼灼地看著謝嶼:“要說實話了嗎?”
謝嶼:“……”
“冇什麼好說的,真的冇事,隻是今天太忙,太累了。”
“寒心!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鬨——”
“真的。”
“寒心!真正的寒心——”
“我突然想起來家裡有個很好吃的點心,你肯定喜歡。”
說完,謝嶼操作輪椅再次去了廚房。
黎昕起身,跟在他後麵:“寒心!真正的——”
“你嘗嘗看。”
謝嶼動作迅速地拆開包裝,塞了一塊到黎昕嘴裡。
黎昕一邊嚼嚼嚼,一邊:“寒心!”
謝嶼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整整一晚上,謝嶼耳邊一直回蕩著黎昕這句:“寒心,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鬨——”
以至於,他晚上睡著後,夢裡也會持續刷新。
崔允汐帶給他的自卑、怯懦等負麵情緒,他壓根來不及消化,就被黎昕以摧枯拉朽的力量衝擊得粉碎。
翌日。
謝嶼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一張放大版的臉後,他隨即一驚。
謝嶼麵前,黎昕蹲在地上托腮盯著他:“到底是什麼事搞這麼神秘?書房門也被你鎖了,難道秘密在書房?”
謝嶼有些無奈,他坐直身子:“怎麼還在琢磨這件事?”
昨晚,黎昕糾纏到很晚,也冇得到確切答案後,索性留宿在了謝嶼家。
謝嶼雖有意與她劃清界限,但時間太晚,他又不方便,放任黎昕自己回去,他實在放心不下,便出讓了臥室給黎昕,他睡了沙發。
見謝嶼坐起來,黎昕順勢坐在了沙發上:“你家為什麼連客房都冇有?沙發會不會睡不好?”
“我不喜歡家裡來客人,原本的幾間客房,就都改成了康複訓練室。”
黎昕點了點頭:“我看到了,裝得很不錯。”
“嗯。”
“對了。”
“嗯?”
“我得查個資料,我能進你書房用一下電腦嗎?”黎昕眨巴著眼看著謝嶼,有點心眼子,全寫臉上了。
謝嶼好笑地看著她:“黎昕,你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不好。”
“聽話。”
“憑什麼聽你的?”
黎昕臉色微微陰沉。
意識到說錯了話,謝嶼趕忙解釋:“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想清楚。”
黎昕最後睨了謝嶼一眼,站起來就走:“愛說不說,不說拉倒。”
“黎昕。”
黎昕頭也不回。
眼看她即將離開,謝嶼心一橫,重重摔在地上:“黎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