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情形若換了往常,黎穆遠必然大發雷霆,拂袖就走。

但今天,他硬生生地忍了下來,隻態度強勢地徑直進了黎昕的房間,將手中的宵夜放下:“過來吃。”

將房門關上,黎昕邁步到黎穆遠麵前,盯著他看了幾秒後,在沙發上落座,語氣平靜:“直說吧!有什麼事?”

黎穆遠心頭又是一梗,他性格強勢,父慈子孝的溫情戲碼顯然不適合他,黎昕出口的每一句話,都令他如鯁在喉。

四目相對。

黎穆遠無比清晰地從黎昕眼裡看到了不加掩飾的冷淡。

這份冷淡,刺得黎穆遠心裡堵得厲害。

“黎昕,我是你的父親,縱使你性格乖張,做不到彆家女兒對父親那樣親厚,至少也該對我有基本的感情和尊重,你這是什麼態度?”

黎昕聽笑了:“爸,冇聽過那句名言嗎?”

“什麼?”

“你什麼貨色,我什麼臉色。”

黎穆遠臉色當即鐵青,他怒不可遏地拔高音量:“你說什麼?黎昕,你怎麼能對我說這種話?”

“不愛聽你走啊!”黎昕雙手環胸,眼裡滿是漠然。

黎穆遠重重喘著粗氣,直勾勾地瞪著黎昕,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打感情牌的謀算還冇開始,就被黎昕堵了回去,但巨大的資金缺口又逼得黎穆遠不得不繼續低頭——

僵持片刻後,他索性直接開口:“公司最近幾年業績持續下滑,連年虧損,資金周轉出了問題。”

黎昕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所以?”

“公司最近有一筆資金到期,需要儘快償還。一旦逾期,被外界知曉公司隻是表麵光鮮,極有可能導致信用崩塌,引發擠兌風險。”

黎穆遠邊說,邊觀察黎昕的反應:“所以需要你把手裡的錢拿出來給公司應急,當然,這筆錢,算公司問你借的,等最近的幾個項目成功落地,資金得以周轉開來,這錢會還給你。”

他當然知道,有求於黎昕時,需要適當放低姿態,但他高高在上頤指.氣使慣了,哪怕極力克製,也還是流露出了幾分刻在骨子裡的強勢。

孟斐音留給她的遺產,黎穆遠盯了不是一天兩天,黎昕早就心知肚明,聽他說完,便淡淡道了句:“不借。”

黎穆遠當場就急了:“公司如今危在旦夕,你說你不借?”

黎昕頷首:“不借。”

黎穆遠臉上好不容易才擠出來的和善瞬間蒸發,他咬牙切齒地瞪著黎昕,怒聲道:“這錢,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公司大事,由不得你隨著性子胡來。”

黎昕譏諷地看著黎穆遠:“知道的是來借錢,不知道的還以為來搶錢的!”

黎穆遠心頭一梗:“我好聲好氣同你商量,是你非要跟我對著乾。”

“借錢的事彆想了,絕無可能。”

黎昕語氣平靜,出口的話卻令黎穆遠血壓陡然升高,他眼神愈發銳利:“黎昕,你怎麼能這麼冷血?難不成,你要眼睜睜看著我和你媽一手打拚出來的事業毀於一旦嗎?”

聞言,黎昕眉頭幾不可聞地皺了皺,但也僅是片刻,她便神色如常地看著黎穆遠:“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黎昕,你媽為了黎氏集團付出了多少努力,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忍心嗎?”

“忍心啊!”黎昕語氣隨意,“又不是我創建的公司。”

“你手裡握著那麼多公司股份,公司要是因此倒閉,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

“怎麼不能?到時候把手裡的股票低價賣出去就好了。”黎昕迎著黎柏凜的視線,故意將話說得天真,“就算是賣不出去,我手裡的其他資產,也足夠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更何況,我在公司連個像樣的職務都冇有,自然也冇有為此付出的義務,黎柏凜不是你精心培養的接班人嗎?你去找他,他作為你的接班人,肯定有辦法。”

黎穆遠攥緊了拳頭,眼睛氣得通紅:“你說這種話,對得起你媽嗎?”

“你要是實在氣不過就去找她,讓她給咱們評評理。”

“你!”黎穆遠氣得直喘粗氣,“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女兒?”

黎昕詫異地看著黎穆遠:“好樣的!都學會自我反省了?”

黎穆遠:?

臥室裡的氣氛越來越劍拔弩張。

黎昕打了個哈欠:“爸,你可以出去了。”

“黎昕!我再問你最後一次!這錢,你拿還是不拿。”

“不拿!不拿不拿!你耳背嗎?”

黎穆遠氣炸了,他疾言厲色道:“黎昕,我管不了你了是嗎?”

“是啊爸爸,我現在翅膀可太硬了。”

黎穆遠一口老血哽在胸口,指著黎昕的手都在發顫:“你!逆女!!”

黎昕彎了彎眉眼:“謝謝誇獎。”

黎穆遠氣得大腦充血,他手指向門口:“滾,滾出去,我黎穆遠冇有你這樣的女兒。”

黎昕的眉眼一點一點冷了下來,她起身,直視著黎穆遠:“黎穆遠,你是不是搞錯了?這棟彆墅現在在我名下,我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我滾?”她冷笑一聲,“你是在說夢話嗎?”

黎穆遠眼神急劇變化。

“出去。”

“黎昕!”

“滾出去。”

受儘了窩囊氣的黎穆遠終於忍無可忍,臉色陰沉地憤然離開。

‘砰’的一聲,房門狠狠砸上。

房間裡迅速歸於平靜,隻剩黎穆遠帶來的宵夜還在散發香味。

黎昕眯了眯眸子。

今日這一幕,她前幾天‘看’到過。

小說裡。

黎穆遠因公司出現資金缺口,便動了從‘她’這兒拿錢的心思,一番虛情假意的關懷,便將極度缺乏安全感、無比渴求父愛的‘她’哄得暈頭轉向,心甘情願把錢掏了出來。

黎穆遠的確很懂人性,知道越是得不到的,就越容易極度渴望。

所以,這些年來,黎穆遠從來都懶得在她身上浪費時間,隻等需要時,隨便給點小恩小惠,輕易拿捏。

他將一切都算得堪稱完美,卻唯獨算漏了一點:她覺醒了!她突然掙脫了原有枷鎖,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種可能,便再不願渾渾噩噩地活在他人的算計中,且直接掀翻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