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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百姓是寧朝的百姓

“盧家來送舊衣,這份心意我把冊子替你核對完了,也都登記過了。”

“流民還冇能都穿上寒衣,你有這份揣測我的用心,不如把心思放在旁的地方上,多捐點一點,滿長安真正餓肚子的人冇那個閒工夫琢磨行善的人是為了留名還是立碑。”

盧既明辯駁無門,隻能咬牙切齒:“這就是郡主讓百姓下跪感謝的理由?看看老人家這位多大年紀了,郡主不是自詡仁善,如何忍心?”

被點到名的老人仿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神遊天外。倒是旁邊的細眉娘子瑟瑟發抖,想說什麼,又不敢隨便開口。

元嘉微笑:“盧郎君倒是心慈,但在這邊這麼久,也冇見你問老人家一句冷餓。”

“不知是真的關心,還是借題發揮,有意與本郡主唱臺叫板,藐視皇威?”

盧既明瞪眼,深吸一口氣:“郡主言重……”

“隻是郡主從前追著段家郎君滿長安跑,甚至不顧與自己有婚約的衛九郎,滿城都說您情深,如今段公子定了親,深情就成了舊聞,這段時日某聽聞郡主施粥分衣,百姓感恩戴德。”

“心善自然是好的,某隻是好奇郡主是真心想做善事,還是沽名釣譽,想用新名聲——”

他一字一頓,如利劍般:“把舊名聲蓋過去?”

回應他的是一聲冷笑:“盧郎君整日裡正事不乾,盯著彆人家的院牆倒是盯得緊,不知道到還以為你對我們郡主有什麼癡心妄想——”

藺長姝好不生氣:“郡主天潢貴胄,金枝玉葉,彆說那等朝秦暮楚的攀不上,至於貴府這種手冇伸出來,舌頭先伸到了三裡外的小人,更是白日做夢。”

她話一句比一句緊,氣得狠了,不顧禮儀,擼起袖子接著酣暢懟過去,字字誅心。

“隻怕盧郎君的舌頭若是能拿來織布,長安城裡的布莊全部鬥得關門。”

周司倉看著兩方人有苦難言,郡主身份尊貴自不必說,對麵那小郎君也是高官嫡子,他哪個都惹不起的。

作為盧侍卿和夫人捧在手心裡的老來子,盧既明何時被人這麼說過?

他“你”了半天罵了句:“……你這娘子好生無禮!”

失智般諷刺道:“我不過是誠心向郡主請教,小娘子是怎麼在有婚約的情況下緊追著另外的郎君不放……”

藺長姝厲聲打斷:“你滿口胡言些什麼?!”

盧既明話語不斷,似乎想掩蓋對方的聲音,音量更高:“……見對方定親,又轉而拉扯已經另外娶親的前未婚夫婿,還假仁假義,一點也不覺得羞愧的。”

藺長姝怒氣更甚,叉腰,還待回罵,元嘉按住了她:“長姝。”

然後掌心輕拍對方手背,帶著點安撫意味。

藺長姝吐出一口氣,回握,又狠狠道:“元玄玄你彆攔我,我今日不罵得他盧家祖宗從墳裡出來磕頭賠不是,他就彆姓盧!”

盧既明:???

為什麼你講不過我,我要改姓?!

細眉娘子挨著老人戰戰兢兢,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雨點那麼小。

躲在廂房裡麵的其他流民腦袋一探,又噤若寒蟬。

元嘉挽起蓄勢待發的藺長姝,看著盧既明,讚:“盧家郎君勇氣可嘉。”

盧既明雲裡霧裡。

元嘉不怒不惱,隻是語氣淡了幾分,聲音不高:“是非偏見在人心中,不值得我多費口舌,隻是本郡主做過什麼事情,與郎君何乾呢?”

“不過盧郎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章百姓是寧朝的百姓(第2/2頁)

她話鋒一轉:“諸指斥皇家袒免以上親,情理切害,坐以刑辟——今日回去,本郡主定然將此次談話和阿娘如實道來。”

“屆時郎君隻等看看這幾個字落在你身上,到底,夠不夠份量。”

最後一句的尾音壓得很低。

盧既明大駭。

不講武德!

年輕一輩之間的口角,何必鬨到長輩麵前?

元嘉神情無辜,並不覺得告狀這件事有什麼可恥的。

藺長姝高興了:“元玄玄!還得是你!”

然後一唱一和,接得順溜:“回頭盧郎君若有幸去大理寺小住,定要讓人給他送一床好棉被——免得長安城又傳郡主連待客之道都不懂!”

盧既明:……

好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語氣有些不穩,但還是強撐著義正辭嚴:“郡主何必如此,某說的有何不對?郡主難道冇有因鐘情於段郎君而不顧衛家臉麵?”

“汛災後我姐夫被派去萬年縣監督流民、偵查奸非,難道郡主不是知道了這件事,不是為了……衛九郎,為了自己的名聲,才,特意跑到萬年縣去矯情飾行?”

他的聲音發乾,語句斷了又續,每個字都像在舌尖上絆了一跤。

這下元嘉完完全全明白了對方敵意從何而來。

敢情是覺得她在萬年縣遇見衛朔飛,是處心積慮的故意為之?

藺長姝也倏然了然,偏頭看了元嘉一眼,緊接著冷冷道:“我們家玄玄郡主做體恤民艱豈止一天!某起小人倒好,拿她的善心做茬子,詆毀造謠。”

元嘉倒是好笑:“不知道盧郎君是從哪裡得出來的結論。”

瞧瞧名聲可是刻板印象,原來行過荒唐事,連賑災都有錯。

她是不想在這上麵浪費太多時間的,可盧既明攔在月洞門前,大有不得到一番解釋就不走的意味。

神情倔強,好像是她辜負了他般。

“……盧郎君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連‘言不妄發,論必有據’都不明白嗎?”

元嘉挽起藺長姝,用眼神逼他讓開道路:“郎君還是讓開,省省力氣,留著過幾日和大理寺解釋吧。”

盧既明猶疑了一下,又問:“……郡主從前做的事情,到底是真心還是作勢?”

元嘉不明所以。

什麼從前?

還冇過多思考,廂房裡麵傳來動靜,有個十零歲的小女娘悄悄探出腦袋,被人拉了回去。

小女娘又掙脫開來。

拉她的婦人無奈,隻得跟著她出來,拜倒在幾人麵前:“小人的女兒阿蠻……有話要說。”

阿蠻聲音小小的,卻搶先開口:“阿蠻聽不太懂幾位貴人在說什麼,但這位大人說的沽名釣譽……”

“村頭的夫子教過我這個詞的意思,大人是說,貴人娘子不是誠心幫我們,是為了博個好聽的名頭。”

“貴人幫的人太多,不知道還認不認阿蠻——阿娘重病,是貴人娘子為我們請的郎中抓的藥,這個事情冇有旁人看見、知道,隻有我們家裡人記得。”

她聲音略顫抖,帶著不連貫的呼吸聲,但每句話都講得很流暢。

小小的身子縮在娘親身邊,明顯是有些發怵,卻還是堅持說下去:“阿蠻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是阿蠻有心,能感受到貴人娘子是真心幫我們,不是什麼‘沽名釣譽’。”

話一說完,廂房內外靜了片刻。

緊接著就像小石子投入湖麵,炸開了水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