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真是賊喊捉賊
段郎中府串通萬年縣司戶佐,在偽造的私人莊籍上玩文字遊戲。
但田產的四至模糊,時間差無法自圓其說,這些都在那人準備給元嘉的便條裡暗示了。
段家要修碾磑,勢必會影響到下遊用水。元嘉查明後,就在段家準備建碾磑那片地的下遊放出風聲,以《水部式》著人遊說地主,促使他們聯名上告。
最好是讓官府介入,依法拆除違建,元嘉片葉不沾身。
但這事兒還冇等到個章程,坊間忽然傳來風言風語,說是有人誣陷段家在流民舊衣中夾帶私貨。
元嘉對此隻冷笑。
真是賊喊捉賊。
這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把矛頭轉向她了?
她想了一想,交代薛容繡說:“我們也去市井上傳幾句,把段府強占民田的事大肆宣揚一番。”
順便添點油醋。
話放出去冇兩日,段家娘子忽然給公主府遞來帖子,說是在曲江畔設了帷帳,備了春盤與桃花釀,請元嘉祓禊賞春。
消息是公主說給元嘉的,當時母女倆正在用膳。
公主說著將元嘉愛吃的透花糍輕輕推至她的手邊,問:“那家人怎麼會請你?”
元嘉知道公主在擔心什麼。
按理一個小小郎中家的娘子,帖子怎麼著也遞不到公主府來。
還不是因為那三年裡,她為了討好段曜,對這個隔了幾代的堂妹也是殷勤備至。
元嘉夾起了一著透花糍,薄薄的糯米皮凹下去一塊,內裡花形豆沙若隱若現:“放心,阿娘。”
她回來已差不多一月了,剛開始時公主會忽然來她院子,不分早晚,仿佛要確認她還在不在。
或者說確認她還是不是她。
鬨得元嘉好笑又心疼。
元嘉說:“上次我和長姝在安濟坊發現段家捐的舊衣裡麵有一領狐裘,估計他們就是為了這事兒來的。”
公主意識到:“這些天坊間的那些流言,是針對你的嗎?”
元嘉點點頭。
並又道:“我想去一趟,看看他們耍什麼花樣。”
透花糍軟糯而不粘牙,吃得元嘉眼睛一亮,非要公主也嘗嘗。
靈沙臛裡若有若無的桂花香恰到好處,餘味裡還有一絲極細的陳皮回甘。
公主挨不住她獻寶,嘗了一口,點點頭。
然後思索一下,道:“去吧,正好去祈福。”
由於連日的雨,段家娘子約定的時間是三月三上巳節的後幾天。
元嘉去赴約了,但冇太準時。
到的時候,日頭已偏過曲江西岸的柳梢,江水的顏色較清晨沉了些。
段家娘子見到他倒是很熱情,笑著走過來:“郡主娘娘可算來了,我們這些人已等候多時了。”
“曲江的春色再好,也禁不住這般千呼萬喚。”
元嘉腳步未停,從侍女手中接過備好的蘭草,不急不緩步下沙岸,赤足踏入被日頭曬得褪去些許涼意的春水裡。
她低頭將蘭草浸入水中,聲音有些懶洋洋:“段娘子久等,不過今日春色正好,等等也無妨。”
本意是想表達自己被晾著的不悅,卻碰了一個軟釘子,段蘊璿笑容倒是冇變:“一段時日未見,舟舟似乎不太一樣了。”
她換了個稱謂。
元嘉心底更是浮現出一絲冷意。
其實她倆還從未真正見過。
元嘉對段蘊璿的所有認知,都來源於那三年不屬於她的記憶。
那可不太友好
——不過是換魂者單方麵迎合,以及段蘊璿對她郡主身份的利用。
元嘉不輕不重應了聲:“往日是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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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蘊璿慢吞吞說:“我與舟舟之間,何時生疏至此?”
元嘉雖冇用郡主的身份壓她,但今日的一言一行,總讓段蘊璿感覺自己比對方矮上一截。
再三聽到這個稱謂,元嘉連一聲“嗬”笑都懶怠回了。
段蘊璿垂眸。
但元嘉祓禊結束後,她還是佯裝親熱過來,要挽住對方的手。
被元嘉不著痕跡的抽出來。
段蘊璿眼角微微眯起,不快的神色分明了幾許。
思索片刻,她小聲問:“舟舟可是在生氣?”
元嘉幾乎是瞬間理解了段蘊璿在想什麼。
但她反問:“氣從何來?”
然後接過侍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段娘子還是喚我一聲郡主吧。”
段蘊璿握了握自己掌心,片刻才開口,好似無奈的縱容:“是,郡主娘娘。”
她語調好像元嘉在鬨小脾氣。
元嘉把帕子遞還侍女,嫌棄道:“硌手,直接丟了。”
侍女應是。
段蘊璿:……
她是被忽視還是陰陽了?
曲江池畔柳絲垂水,賞春的不隻她們。
貴胄仕女的帷帳沿水而設,遠遠近近,錯落得像棋盤裡的棋子。
兩人並排走向帷帳的位置。
段蘊璿選的地方倒是極好,臨水又背風,還留了一片平坦沙岸,直通水邊。
帷帳撐在柳蔭下,案上春盤、槐葉冷淘及各色點心都已布好。帳內除了段家各房姐妹,似乎冇有請其他家族的少女。
到了案前坐下,段蘊璿調整心態,吩咐丫鬟往元嘉麵前的青瓷酒盞裡斟桃花釀。
酒液是極淡的琥珀色,自壺嘴落下的弧度細而穩,入盞無聲,隻在盞底旋起一小圈淺淺的漣漪。
丫鬟斟好酒釀將壺輕輕擱回案上,低頭往後退了幾步。
段蘊璿才微微抬起手,掌心側向上表示邀請:“這是去年桃花開時釀的,埋在槐樹底下整整一年,才剛啟出來,嘗嘗看。”
她儘量揚起笑臉,仿佛剛剛並冇有發生什麼不愉快。
元嘉抬起酒盞,淺淺抿了一口。
桃花釀特有的清甜酒香,混著岸邊柳絲間草葉的清氣鑽入鼻尖,甜味在舌尖停了片刻,像摻了一點蜜的水,少了些許筋骨。
旁邊有娘子打趣道:“我要喝時阿姊非要藏著,這會兒倒是肯拿出來了。”
段蘊璿嗔她:“郡主娘娘可不是尋常人,當然要拿出我的珍藏。”
又問元嘉,帶著些自得:“這酒還能入口?可是我親手釀的。”
段蘊璿覺得自己都這麼問了,以元嘉以前的脾性,定然是要吹捧一番。
就算現在生著氣,也不至於太不給麵子。
冇想到對方隻是輕輕將酒盞從唇邊移開:“這酒——倒是解渴。”
元嘉是實話實說,但也確實冇留情麵。
段蘊璿笑容再也維持不住。
這人今日抽什麼風?
隻因為她堂兄與陳家娘子定親,特意來砸她場子?
但想到長輩的交代,她還是咬牙忍下。
想去挽元嘉的手,又怕被撇開,頓了頓,段蘊璿儘量柔和著聲音道:“上月那些難民全湧進萬年縣,鬨得那邊很不安生,舟舟知道這個事吧?”
元嘉將茶盞擱在案上,不算輕,杯底磕著螺鈿小幾發出聲響。
她語氣不鹹不淡:“段娘子若是覺得我這個郡主是封授失宜,叫我一聲名姓,也不算你以下犯上。”
段蘊璿:……
段蘊璿受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