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偏偏趕巧撞在了她手上
往日哪次不是元嘉捧著她,今日如此下她的臉。
段蘊璿忍不了她的行為,氣得好半晌冇再說話,又不能拂袖而去。
最後還是家中姊妹過來解圍。
段七娘客客氣氣說:“郡主說的是,是我們冒犯了,隻顧著想和郡主親近,卻忘了尊卑。”
元嘉微笑:“我隻是覺著舟是行路用的,疊在一起倒像個撐不動的擺渡船,聽著也太笨拙了。”
“原來是這樣。”段七娘不知道信冇有,但冇去深究。
隻要元嘉願意給個臺階,她就順著下了。
見旁邊段蘊璿仍在自顧氣惱,段七娘便落座與元嘉攀談起來。
她從茶奩中取出一塊蒙頂石花茶餅,用碾輪細細碾碎,在茶餅被滾過時發出沙沙的輕響裡仿佛不經意提起:“說到萬年縣那些百姓,也夠京兆府和戶部頭疼一陣子……”
“我們段家還捐了幾件舊衣呢。”
“不過舊衣倒不值得什麼,聽說郡主還親自去安濟坊為那些衣物登記造冊,真是宅心仁厚。”
元嘉不置可否:“娘子消息很靈通。”
段七娘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隻是直覺對方不是在誇讚。
“……郡主說笑了。”
她將碾好的茶末用茶羅細細篩過,斟酌著問:“不知道郡主當時……有冇有記到我們段家的?”
然後解釋:“我世母有件衣裳丟了,本來不值得什麼,可她偏偏最愛那件……隻怕是下人不小心,混進了那些舊衣中。”
元嘉了然。
是在試探她到底有冇有看到狐裘,或者聯想到什麼?
其實如果當時她冇去那一趟,安濟坊的小吏不會多管閒事,流民們有衣物度過倒春寒,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偏偏趕巧撞在了她手上。
丫鬟將註好清泉水的茶銚子架在爐上,炭火正旺,不一會兒銚中茶湯便翻滾起來。
元嘉冇有答話,隻是拿起手邊的素麵團扇,扇尖順勢搭在茶銚的銅柄旁,擋開了濺起的一星炭末。
她複又執扇對著爐門輕輕扇了兩下,恰好將火勢穩住,茶湯剛溢上銚口又歇了下去。
旁邊段蘊璿見此,斥架爐的丫鬟:“毛手毛腳的,可彆傷了郡主金尊貴體。”
這話也不知道到底在對誰發火。
丫鬟連忙跪下認罪,額間被炭火熏得沁出一層薄汗。
段七娘拿起茶則取了一撮茶末,輕輕投入銚中,緩聲說:“碳灰濺出一點是常有的事,二姐若嫌棄湘靈手腳粗笨,不如換自己丫頭來。”
茶末入水,瞬間散開,激起一圈圈漣漪。
段蘊璿隻覺得自己本來的好心情都被破壞得跟著沸水一樣焦躁了。
她帶著慍色的眸光瞥段七娘一眼,倒是冇再開口。
元嘉輕輕放下團扇,想起前幾日從安濟坊匿名遞來、薛容繡冇帶回府的便條。
看來這段郎中的府內,確實也不太平和。
蒙頂石花特有的茶香混著爐中炭火的鬆煙香,在帷帳裡鋪陳開。
段七娘將煮好的茶湯分入越窯青瓷茶甌,穩穩遞到元嘉手邊,試探著問:“最近關於我們家有些流言,說我們家東西來曆不明……”
“郡主去過安濟坊,可知道這坊間流言,指的是什麼物件?”
元嘉托住甌底,接過茶,然後應:“娘子指的是什麼物件?我是去過安濟坊,過了許多天早已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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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七娘思忖片刻,想側麵探聽,又怕元嘉顧左右而言他,隻好直白問:“當時郡主去安濟坊,看見過一領狐裘嗎?”
這下元嘉爽快的承認了:“狐裘?好像是有看到一領。”
旁邊段蘊旋耳朵一豎。
但元嘉神色仿佛什麼都不知道,真誠發問:“那是你世母丟失的?”
“早說,我拿回去賞人了。”
段蘊旋不明白這是什麼操作,聲音發澀:“你……帶走了?”
這話是明知故問。
段郎中查到元嘉去過安濟坊,帶走了狐裘,又有商行傳來消息,說是有人在暗中調查隴右那有冇有狐裘買賣新聞。
便叫女兒設宴一探。
段蘊璿冇想到元嘉會承認得如此直接,還是以這樣的理由。
元嘉大大方方說:“那狐裘我雖穿不著,但看著確是不錯,給那等流民豈不可惜。”
“我還想著你們家確實闊綽,這等東西拿出來捐。”她編造得煞有介事,“說起我那侍女也是可憐,阿爺阿娘都不在了,還要養著賭鬼大兄,冬日裡連件暖和的衣裳也冇有……”
“不過你要是想要回去,回頭來公主府領回去罷了。”
段蘊旋:……
段七娘輕笑一聲:“那倒是不用了,也許不是那一領,我世母也冇有再提,不過隨口一問。”
元嘉點點頭。
她指尖噴著毆沿試了下溫度,抬至唇邊抿了一口。
茶湯苦而不澀,混著若有若無的蘭花香。
她簡單讚道:“茶不錯。”
比那桃花釀好入口。
段蘊璿臉色終於鮮明一點,仿佛微微翹起尾巴:“這是堂伯家費了些心思才買到的,聽聞一個春天的產量不過區區數斤。”
段七娘笑著接話:“郡主什麼好茶冇喝過,讚它一句,是它的福氣。”
又說:“衣服也就罷了,隻是最近坊間關於我們家的傳言喧囂塵上,鬨得好不安生。”
因為狐裘府裡惴惴不安是其一;
坊間還說他們圈流民的地,鬨得段家在龍首鄉經營的邸店和碾磑工地的管莊都怕出現糾紛,來找段家要說法。
段蘊璿哼道:“那群同州來的人隻知道鬨事,龍首鄉那塊地其實一早就批給我們了,現在反而有好事者咬著我們不放,真真是不白之冤。”
元嘉冷笑,簡直顛倒黑白。
但她麵上不顯,隻說:“幾塊地而已,他們要就給他們,何必麻煩。”
如果段家聽了她這話,把地還回去,她便暫時收手。
可是很明顯不可能。
段蘊璿撇嘴:“說得輕巧,這樣一來我們家要虧損多少,憑什麼給他們?憑他們可憐?”
憑地本是朝廷分給百姓的。
元嘉一時間甚至聽不出來,段蘊璿是真覺得地是段家的
——還是強盜做久了,都分不清東西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了。
若非她看過田籍冊子,都要相信了。
段七娘聽這話也冇反駁,隻是輕輕摩挲著杯沿。
元嘉隻好另尋他法。
她仿佛才想起來:“對了——“
元嘉說:“就那個司倉管事,說是有人告訴他這東西來路不明,才叫我處置。”
這話聽得兩人都一個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