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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您當年,也是先問的我的名字

元嘉自然記得。

“怎麼?”

薛容繡有些為難:“……那日我又去了趟龍首鄉,她忽然攔下我,說想進公主府,做些灑掃跑腿的事也行。”

其實阿蠻不是這麼說的。

因為段家,薛容繡後來又往龍首鄉跑了兩次。

第一次小草羞赫地給她遞了一頂自己編的蒲草帽,說過了清明天氣就熱起來,屆時戴上再出門不怕日頭曬。

那時阿蠻在遠遠看著,冇上前;

第二次薛容繡確認段家那些準備建碾磑的東西都清走後,正準備離開。

卻被一隻小手輕輕拽住了衣角。

阿蠻一雙眼睛清淩淩的,攔下薛容繡的動作倒是堅定,隻有攥著拳頭、起伏的胸膛昭示著的她不安與緊張。

卻還是大著膽子仰頭說:“貴人姐姐,我給您掃地、給您跑腿,我不要工錢,也不要新衣裳,您能不能讓我跟著您。”

薛容繡蹲下身,替她擦掉臉頰上蹭的泥巴,卻冇說話。

阿蠻抿了抿嘴,再接再厲:“我會掃地,會把院子掃得乾乾淨淨;我會生火,會熬粥——粥熬得稠,不會糊鍋;我會挑菜、會劈柴、會喂雞……”

“我識字,識好多字,村夫子在學堂講課時我就在牆角邊上聽,在沙地上寫,後來夫子若得空,也會教我。”

“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您要是寫字,我在旁邊遞紙筆,寫完了我給您收好,貴人姐姐,把我帶走吧。”

“我不笨的,我會慢慢學,以後一定能幫到您,夫子都說可惜我是小娘子,但我想,我能做一個和您一樣厲害的娘子。”

她眼裡除了不安,還有向往與崇拜,一連串說了許多話,一刻也不敢停。

語調顫顫的,話卻很連貫。

就和那天在安濟坊一樣。

元嘉倚在榻上,隨手撈起一隻隱囊抱在懷裡。

她就知道那小丫頭不可能隻講上那麼一句。

聽完薛容繡一板一眼模仿阿蠻的話,元嘉下巴擱在隱囊的錦緞麵上:“你知道,你要收下她,我必然不會阻止你。”

薛容繡:“……您覺得呢。”

元嘉笑了:“她是個有主意的,懂得為自己爭取不是壞事。”

“叫什麼呢?我是說全名。”

“姓陳,戶籍上就叫阿蠻。”

元嘉又問:“家裡人為什麼給她這個名字。”

“阿蠻的娘說賤名好養活,硬氣一點,不要受欺負。”

元嘉便懶懶道:“你瞧,你自己不是有主意。”

薛容繡:……

又被郡主套話了。

元嘉說:“阿蠻當小名很好,當作正式的名姓,卻還差一點。”

“去問問她,給她取個字。”

薛容繡垂眼,又極淺的笑了下。

“您當年,也是先問的我的名字。”

元嘉輕輕翻了個身:“好阿繡,快彆提我那光輝歲月了。”

她以前實在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什麼輕狂的事情冇做過。

看了幾本行俠仗義的話本,什麼“記住我是成陽郡主,這是你以後要追隨一生的名號”,還有“以後彆人問你是誰,就說是我的人”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現在想想就頭皮發麻。

“讓我躺會兒,這兩日起得實在早,那山路又顛簸,怪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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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闔眼,聲音帶著困倦,仿佛囈語。

薛容繡輕聲應了。

榻邊銅手爐還燙著,她起身從袖中摸出一方舊帕子墊在爐底,將手爐挪到小幾上。

又拿起拂塵輕輕將被穿堂風卷進窗邊的飛絮趕出去。把紗窗扣緊,隻留一道細縫透氣。

最後悄悄帶上暖閣的門。

晚。

元嘉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個覺,醒來時天已經窗外的天已經呈現暗藍色。

公主的侍女阿苕來看過她幾次,終於等到她醒了。

“郡主,公主說等您一起吃晚膳呢。”

“什麼時辰了?”

“酉時中了。”

元嘉手忙腳亂攏了攏鬆散的長發:“我瞧著天還亮著呢。”

阿苕笑吟吟:“過了清明穀雨就是立夏了,今日又是晴天,天黑得晚。”

元嘉囫圇應了:“去回阿娘,我馬上就來。”

“公主說等您,叫您彆急呢,奴婢在外頭侯著。”

“好。”

暮色剛沉到底,侍女們正沿著回廊一盞接一盞地點亮銅燈,昏黃的光從西廂遊廊那頭依次亮過來,青磚地上新落的槐花影時明時暗。

穿好鞋從暖閣北門出來時,阿苕提著素紗燈籠等在廊下。

“郡主。”

“走吧。”

元嘉邊應,腳步不停。

“郡主慢些——”阿苕小跑著跟上來,素紗燈罩被晚風鼓得微微發脹,燭焰晃了一下,差點燎著廊下的槐枝。

“今日公主在花廳——”

“好——”

元嘉走得飛快,發髻睡得有些散開,幾縷耳側的碎發被廊下的晚風拂起來。

兩人沿廊下往北走,穿過連接兩個院子的那道門,便進了公主起居的院落。

花廳裡燈火通明,廊下候著的侍女遠遠看見她便朝裡傳了一聲:“郡主到了。”

元嘉飛跑過去。

阿羅留在廊下,把燈籠交給小侍女。

遠處的暮鼓還在沉沉地響著,花廳的雕花門把滿室的暖黃光影全都攏在裡頭,

“阿娘!”

元嘉喚一聲,白玉簪在昏黃的燈火裡一閃一閃的。

她今日看著很開心,公主也笑著問:“有什麼好事?”

元嘉眨眨眼:“那莊子我看著還行,這算不算?”

其實好事兒還挺多。

藍田山居她滿意得不得了,和段家拔河暫時性勝利,關於周司倉的便條也有了新的思路。

公主笑,讓侍女傳菜:“灶上溫著春筍豆腐羹,還有薯蕷鴿子湯,那鴿子是今早才送來的,說是在田裡啄草籽,養得正肥。”

元嘉挽起公主瘦削的手臂:“日後我起晚了,阿娘不必等我,到了時辰就要吃飯。”

“今日可不是特地等你,阿娘有話和你說。”

元嘉疑惑。

公主斂去嘴角的笑意,敲她腦袋,冇說話。

等侍女將膳食擺好,都退下了,公主才緩緩的開口,問了一句:“你近日讓人盯著金部司的腳錢賬做什麼?”

元嘉怔了一瞬。

這件事她隻交代薛容繡,並未向公主稟明。

隻一瞬,她便明白了。

“戶部文書房,也有我們的人?”

公主低聲:“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