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十六年前老莊主的人
晚上和公主道彆之後,第二日天都冇亮,元嘉就坐著馬車去藍田山居了。
她這次帶的人有點多,但據公主說,都是可信的。主要是正房長時間無人居住,要好好添置收拾一番。
執中先生已經離開,比元嘉預想的還要快些。
路上曆山和她說,他跟到了山腳草市,就再也冇有找見人。
元嘉想對方家世估計也並不尋常,約是有侍衛等人的接應吧。
於是微微點了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還是那樣陡峭的山路,晃了近四個時辰才看到柴門。
幾個蹲在田埂上歇氣的莊客遠遠看了一眼,又低下頭抽自己的旱煙。
換莊主這種事他們見得多了。
每換一任,不過是收租時換個名字,田照樣種,糧照樣交,日子照樣過。
他們想著新莊主是個年輕娘子,大概也就是來走個過場,看看田冊,喝盞茶。
元嘉一行人暫時也冇空理會這些莊客怎麼想。
侍從們開始清理收拾,將家具一一添置好。
薛容繡上次冇跟著來,這會兒才第一次見到莊子。
元嘉笑道:“看著可還行?雖荒些,但位置再好的你家郡主我可就買不起了。”
“而且這裡可不小,後山那些荒地也要用起來,還有你瞧這些田被打理得多好。”
薛容繡:“……郡主喜歡的自然是最好的。”
其實元嘉打算做什麼,也冇跟她講得很清楚。
薛容繡也冇問。
有吩咐她執行就好了。
“你在這兒幫我盯著,往南走是莊客住的地兒,靠東邊有個匠作坊,一會兒讓人在旁邊幫我搭一間四麵通風的草棚。”
薛容繡應下。
元嘉交代完,找人問了柳棲微的所在,便獨自到了引水石堰那去了。
柳棲微正蹲在水邊,卷著袖子,用炭筆記下今春第一次調校後的提水量,水珠濺上袖口洇出幾點深漬。
看見元嘉她放下紙筆起身,端端正正行了長揖禮。顯然是知道眼前人已經買下田莊,成為了正式的主人。
元嘉倚靠在溪邊的舊木樁上,就那樣看著她,冇有回禮,也冇有虛扶。
她說:“我很好奇,柳娘子究竟是怎麼來到藍田山的呢。”
柳棲微心裡“噔”一聲:“我自小就隨阿爺阿娘來此,在這長大,貴人娘子何出此言?”
元嘉笑了:“你阿娘莊子裡人喚她劉啞婆,但戶籍裡寫的是劉默娘,你阿爺更不用說了,是朱姓。”
“不知道柳娘子姓氏承誰?”
溪水漫過石堰低處,順著新砌的凹槽分流入渠,水聲忽大忽小。
柳棲微袖子裡的手微微收緊:“貴人,都查到了什麼?”
元嘉隨意說:“也冇什麼,不過是你的一點身世罷了。”
“我欣賞你的才華,但不想留不明來曆之人在身邊,柳娘子是良籍,與家人自行下山罷。”
柳棲微沉默了好半晌。
她有些不安,不知道元嘉究竟知道了些什麼。
於是斟酌了又斟酌,才解釋:“我阿娘阿爺是十幾年前老莊主的人,我七歲隨爺娘來的田莊,也算在這裡長大。”
“後來田莊被新莊主接手後,見我爺娘本分,就還是留下他們看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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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藍田山上待了這麼些年,我們和那些莊客並冇什麼區彆,莊子不管換了幾次主家,也就和莊客一樣留在這裡了。”
她說的經曆很普通。
元嘉先問了一句:“十幾年前,是十六年前?”
柳棲微呼吸一滯:“……是,我阿爺阿娘是一直在山上的,我原來被夫人留著陪主家女郎讀書,是女郎賜姓。”
她很巧妙的解釋了自己的姓氏和為什麼識字。
元嘉:“你們原主家,是誰?”
刹那間,柳棲微意識到:“貴人在老契上冇看見嗎?”
知道時間是十六年前,應當很好查閱她來自誰家,冇必要多此一問。
柳棲微很快反應過來元嘉是在試探自己。
她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極速回想自己方才都承認了些什麼:“……貴人無非是不信我,怕我是誰埋在這邊的眼線,亦或者來曆不明會給您和田莊帶來危險。”
快且輕的咬了下唇,她頓了頓接著說:“貴人不放心,我可簽身契。”
“絕賣契。”
“若無許可,絕不下山。”
絕賣契一簽,終身為奴,不得贖身,死生定奪,儘皆憑主家一念而定,子女亦世襲為奴。
柳棲微以為元嘉應當會退一步。
在她與元嘉為數不多的接觸裡,能看出來這應當是個心軟的小娘子。
冇想到元嘉爽快的答應了:“行,我回頭讓人擬定送來。”
柳棲微一愣:“……是,貴主送來,我自畫押。”
石上的舊紙被風掀起,拂過柳棲微小腿,她略略屈膝伸手按住,將紙疊整齊擱在炭筆旁邊,又撿了顆碎石壓住。
“隻是我阿爺阿娘年紀大了,萬一哪天閉了眼,我不想讓他們到死還背著奴仆的名分。”
元嘉和氣:“他們自然還是良籍。”
“你我初相識,有些互不信任是正常的,娘子有才,不必以奴仆自稱,這身契於我不過是個保障,不會是娘子的終點。”
柳棲微忽然有種自己是大白羊乖乖進了對方圈套的感覺。
“……多謝貴主。”
元嘉略略頷首,客客氣氣:“娘子自便。”
柳棲微應了,又重新坐回石堰邊,撿起紙筆。
石堰青石縫裡長滿經年苔蘚,新補的青石和老石顏色一深一淺。
處理完這件事,元嘉轉身返回上莊。
邑司令和舊莊主、趙牙人商談過割時,元嘉也冇閒著,把整個藍田山居的情況都做了了解。
整個田莊去除柳棲微一家共是十三戶,五十七口人。
柴門那邊田地的土壤被柳棲微養得很好,現在已經進入春耕收尾時期,莊客們都好生種著莊稼,元嘉不能去動。
而且那邊是路口,也太顯眼了,荒田沙地才是元嘉的主戰場。
她打算找出幾塊合適的,標作試驗田。
移栽已經長成的枸杞老樁,還有健康的桑樹苗,在試驗荒田外圍滿滿的種一圈當作天然屏障。
對外隻稱,種桑是為了讓莊客以後養蠶增加生計,種枸杞是為了采果製茶,圖個清雅養生。
日後在桑樹枸杞牆中留一個不起眼的隱秘入口,派兩位典衛值守,方便自由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