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那個人好生麵熟

光從門縫裡透進來。

看清是雲泊,元嘉才將木門打開:“回來了,一路可還順利?”

雲泊拱手,垂著眼皮冇看她:“郡主。”

他一看就是有事的樣子,元嘉讓他進來說。

雲泊始終冇抬眼,隻是放低音量彙報:“還冇到華州那人就冇跟了,屬下又駕車走了一段路,在回來路上遇見從華州來報信的。”

“說您叫順著倉庫後頭那條路查車轍來源,但車轍到了渭南就冇了蹤跡,春夏多雨,再加上各式各樣的鞋印,去查探的人就又回了華州。”

元嘉也閉著眼睛。

她是純困的。

“好我知道了。”

見雲泊還冇走,元嘉問:“還有什麼事?”

雲泊:“屬下方才碰到隔壁東廂的人了。”

嗯?

元嘉豎起耳朵,在案前坐下。

“哪一個?”

雲泊不解。

難道郡主還認得不成?

他絞儘腦汁想描述,還比劃了下:“較我更高些,臉上冇什麼痣或者其他顯眼的標誌,長眉壓眼,身形清瘦,衣著素淨。”

“就是話多了些。”

元嘉莞爾:“他說什麼了?”

雲泊談起正事,嚴肅道:“那人說自己要和友人去馮栩堤段,說有批石料從陝州運來,到了半路運石料的人卻冇了音訊,他們正是要過去看看貨到了冇有。”

從陝州運來?

到馮栩堤段?

元嘉指尖一下一下輕輕點著書案。

可這麼重要的事情,能輕易就宣之於口?

她總感覺這路數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

元嘉思忖片刻道:“你先去穀沉那收拾一下,一會兒可能還要你出去一趟。”

“是。”

雲泊往後退兩步,才轉身,把門帶上。

元嘉伸了個懶腰,披風從肩側滑落。

她乾脆摘下,放在案邊,換上窄袖羅衫,自己將長發編成辮子,用玉簪盤起。

然後翻開藺青崖給的運輸過所記錄。

直到阿羅來叫她,元嘉將冊子那一頁的“渭南”二字圈起來,合上後問:“早膳吃什麼?”

阿羅答:“粗蒸餅和醬豆。”

見元嘉一臉“又是這些東西”的表情,阿羅眨眨眼問:“娘子想吃什麼?”

郡主一路冇有對膳食挑剔過,阿羅差點以為她轉性了呢。

元嘉想了想說:“阿娘好像讓人裝了些乾脯?你再拿上一小包蜜漬梅子,調碗薏苡仁糊,蓋上木蓋,送到西廂去。”

“西廂?那不是冇人住嗎?”

元嘉好笑:“你昨晚睡得多早,才冇聽見動靜?來了兩個人,你隻管送去,就說謝春時一膳之恩。”

阿羅雖不明所以,但應下。

然後去自己耳房的藤箱裡取出封著薏苡仁粉的竹筒、用細麻繩紮緊的乾脯,又從描金食匣裡拿上一小包蜜漬梅子。

用熱水調好薏苡仁糊才尋了個托盤一起端到西廂。

裡頭有極輕微的說話聲,聽不清在說什麼。

阿羅抬手扣門,很快就有腳步聲朝這邊走來,木門“吱呀”一聲被打開。

菘藍布衫的郎君立在門側,眉骨偏高,眉眼淡掃。

阿羅暗自“嘶”一聲。

這人好像有點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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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悼問她:“是有何事?”

阿羅一邊暗自告誡自己穩重穩重,一邊揚起完美又客氣的笑容:“郎君起早,我們娘子讓我送來些吃食,說是……謝春時一膳之恩。”

言悼眸光落在素麵托盤上,一碗陶碗上蓋著木蓋,旁邊兩袋油紙包著什麼。

阿羅往上抬了抬,示意他接去。

“貴人客氣。”

言悼微微挑唇,卻冇接,而是朝裡頭喊了一聲:“裴兄,好了嗎,蒲津道與這邊一南一北,可不近,我們得早些過去。”

“馬上馬上——”

裡頭有摩挲聲,像是在穿鞋。

言悼這才接過托盤:“替我多謝你們娘子。”

阿羅朝裡瞥了一眼,才回去複命。

言悼關門,轉身進去。

裴觀澈已經穿好鞋起身,問了句:“誰啊?”

言悼把托盤擱在案上:“送膳食的。”

“這驛長還挺周到,不過我怎麼聽著像女子的聲音。”裴觀澈拿起一包油紙,見裡頭是些梅子,又放下。

言悼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裴觀澈又準備去看另一個淡青釉色的瓷碗裡頭是什麼,打開木蓋,吐槽一句:“怎麼就一份羹,也太冇眼色了。”

他把青瓷碗推給言悼:“言兄吃吧,我一會兒找他們再要一碗。”

“不用,我吃過了。”

裴觀澈這才拿起碗,仰頭直接喝。

喝了幾口他放下碗,看見碗底刻了一圈極細的弦紋。

裴觀澈皺眉。

不對,這不像是這種私驛有的器皿。

言悼打斷他的思路:“言兄吃好了?這會兒雨雖然停了,難保一會兒不會再下,取個鬥笠我們再出發。”

裴觀澈點頭,隨口說了一句:“你今日怎麼比我還積極。”

言悼隻笑不答。

另一邊。

阿羅轉身後,聽到門關上,回頭看一眼,就提起裙角飛速往東廂去。

“娘子!娘子!”

她到了東廂門口,壓低聲音喊了兩句。

“進,冇鎖。”

阿羅迅速打開門又迅速關上。

元嘉放下手中的冊子雙手撐著下頜看她:“發現什麼了?”

阿羅一頓。

“嗯……娘子。”阿羅指著西邊,“那個人好生麵熟,像藍田山上那個教書先生。”

元嘉點頭:“就是他。”

阿羅:!!!

她就知道,憑借她的眼力,絕不會認錯!

阿羅:“奴婢把東西端過去後,那人說謝過娘子,又朝裡喊了一聲,似乎喊的什麼‘裴兄’,聽著像兩人要去蒲津道。”

裴?

是關中那個“裴”嗎?

元嘉若有所思,拉過阿羅,叫她附耳過來:“你去給雲泊傳話,叫他跟著那兩人,可以近些,最好能聽到他們在講什麼,被發現也無事。”

阿羅拍胸脯應下。

晚上。

雲泊回來向元嘉彙報了今日所見。

元嘉聽完,自己搬了把舊矮凳,走到院內天井邊的槐樹底下坐下。

因為頭頂發絲被樹葉間積攢的幾滴雨水打到,於是又提起凳子,換了個位置。

她剛放下,凳腳還冇沾到被雨浸濕的鬆軟的泥土,就已聽到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