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伴隨著這輕輕的一聲敲擊。

顧青雲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突然燃起了一團前所未有的鋒芒!

他迎著那道青色劍光,輕聲吟誦出了四句詩。

「十年磨一劍,」

「霜刃未曾試。」

當這前兩句從顧青雲口中吐出的那一刻,李長風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感覺自己斬出的那道引以為傲的龍泉劍氣,仿佛撞上了一座屹立了千百年的萬丈雪山!

在那簡簡單單的十個字裡,他感受到了一股純粹的執著!

那是一個劍客十年如一日在冰雪中磨礪劍鋒,卻始終隱忍不發的可怕沉澱!

「今日把示君——」

「誰有不平事!」

轟!!!

最後一句落下,整個黃字號寢舍內,猛地掀起了一股無形的意境風暴!

顧青雲依然端著那碗茶,但他整個人坐在那裡,卻仿佛化身成了一柄剛剛從劍匣中拔出的絕世神兵!

「哢嚓——!」

在這股純粹到讓人靈魂戰栗的詩詞意境碾壓下,李長風那道青色的半月劍光,在半空中發出一聲哀鳴,猶如撞上鐵壁的玻璃,寸寸碎裂,化為虛無!

以意破氣!

這是言出法隨的雛形!

「這……這怎麼可能?!」

李長風倒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顧青雲。

不藉助板托書寫,不依靠口含天憲!僅僅是用詩詞的意境,就硬生生碾碎了自己的龍泉劍意?!

這得是何等深不可測的才氣和文道底蘊?!

「好詩!好一個誰有不平事!」

李長風不怒反喜,他眼中的試探已經化為了深深的歎服。

他猛地摘下腰間的酒葫蘆,直接扔向了顧青雲:

「顧國士!我李長風這輩子冇服過幾個同齡人。但今日你這四句詩,算是把我的心給折服了!」

「這壺百年竹葉青,是我從唐國帶來的極品。今日贈予你,算是我李某人交了你這個朋友!」

顧青雲穩穩地接住酒葫蘆,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溢出。

他仰頭喝了一口,大笑道:「好酒!李兄的劍,也是好劍!」

「哈哈哈!痛快!顧兄,三日後的大考上,若是那淩霄閣的孫子敢暗算你,你招呼一聲,我李長風的劍,絕不答應!」

李長風拱了拱手,大笑三聲,轉身灑脫離去。

看著李長風離去的背影,燕知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咽了口唾沫:「乖乖……顧師,您連板托都冇拿,就憑幾句話就把這盛唐第一劍癡給打發了?這也太神了吧!」

顧青雲將酒葫蘆放在桌上,眼中卻閃過一絲思索。

他雖然憑著紫金聖膽的底蘊用純粹的意境碾碎了對方的試探。

但他心裡清楚,如果是真正的生死搏殺,這種冇有化作實質戰詩的意境是遠遠不夠的。

「不到翰林,終究還是太慢了。若不能瞬發戰詩,在聖院這種怪物雲集的地方,終究是個致命的短板。」

顧青雲深吸了一口氣,更加堅定了自己要上書山奪取無上文心的決心。

李長風前腳剛走,黃字四百零四號寢舍的木門還冇來得及修好。

「咚。咚。咚。」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走廊儘頭穩穩地傳來。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臟上,帶來一種森嚴的恐怖壓迫感!

「這……這又是誰啊?咱們這破屋子今天改客棧了?」徐子謙忍不住吐槽道。

燕知秋探出腦袋往外瞅了一眼,嚇得趕緊縮了回來,壓低聲音如臨大敵:

「是西秦國的人!完了完了,這氣場……是西秦皇室宗親,法家年輕一代的第一人,嬴無缺!」

「來者不善啊。」徐子謙往外望了望。

聽到嬴無缺這三個字,裴元的眼睛猛地一亮。

同為法家門徒,他自然聽過嬴無缺的大名。

傳聞此人天生法家霸體,將《秦律》刻入骨髓,一言一行皆合乎法度,古板嚴苛到了極致。

在西秦,哪怕是王公貴族犯法,他也會毫不留情地親自將其鍘首,是個名副其實的鐵麵判官。

「吱呀——」

一個宛如鐵塔般的魁梧青年,低頭跨進了寢舍。

他穿著一身毫無裝飾的黑色勁裝,麵容如刀削斧鑿般冷硬,眉宇間透著一股仿佛要將這世間一切罪惡都釘死在刑架上的冷酷。

正是嬴無缺。

他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前,雙手抱拳,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西秦,嬴無缺。見過大楚鎮南侯。」

「嬴兄客氣了,請坐。」顧青雲微微頷首。

嬴無缺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顧青雲,開門見山,語氣中透著一股興師問罪的肅殺:

「顧侯爺,無缺今日冒昧登門,不為切磋,隻為向侯爺求證一事。」

「何事?」

「江南之案!」

嬴無缺聲音低沉,字字如鐵:

「無缺聽聞,侯爺在潯陽江畔,未經大楚三法司會審,未曾向朝廷刑部報備,便私自調動水師,動用火炮,將江南三大世家及三十餘名地方官員,當場誅殺!」

「大楚律例明文規定:凡四品以上官員定罪,必須三司會審,由聖上朱批秋決。侯爺此舉,乃是擅殺朝廷命官,僭越皇權!以私刑代國法!」

嬴無缺上前一步,身上的霸體散發出一股森嚴的黑光,壓得整個寢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法不容情,法不容私!侯爺身為大楚國士,帶頭破壞國法。若天下讀書人皆效仿侯爺,一怒而殺人,這天下豈不是要陷入無法無天的煉獄?!」

「顧侯爺,對於這擅殺之罪,你,如何辯駁?!」

這番話,猶如一柄柄鋒利的鍘刀,直接從法理的製高點劈向了顧青雲。

一旁的裴元眉頭緊鎖。

作為法家門徒,他心裡清楚,嬴無缺說得在理。如果在朝堂上辯論,顧青雲當初在潯陽樓的殺戮,確實是鑽了律法的空子,甚至是逾矩的。

麵對這咄咄逼人的質問,顧青雲從椅子上緩緩站起身來。

他走到嬴無缺的麵前,眼眸平靜地註視著這位西秦的鐵麵判官。

「嬴兄,你修的是法家,背的是秦律。但我問你……」

顧青雲的聲音不敲擊在嬴無缺的耳膜上:

「何為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