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梟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撞見這一幕,二話不說化成了黑隼,收起翅膀落在陸靈的另一條腿上。
兩隻巨大的獸頭一左一右匍匐在她膝蓋旁邊,一個白毛凜凜,一個黑羽光滑。
陸靈抬頭朝猁愈的方向喊,“猁愈,你也化成獸形過來啊。”
猁愈站在廚房門口,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我不要,太c……”
他本想說太蠢了,但目光對上獅刃那雙冷冷掃過來的暗金色獸瞳。
剛剛他可是親眼看見自己趴在陸靈大腿上被梳毛梳得呼嚕連天,那句話便噎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了。
他端著水杯轉身回了醫療室,門又重重關上了。
……
為了接近猁愈,陸靈想了個辦法。
她帶了各種火鍋食材和酒水飲料開車去了醫院的住宿樓,肥牛卷、蝦滑、毛肚、菌菇拚盤、手打的牛肉丸,還有幾瓶青梅酒和青提果酒,把吳雪她們宿舍客廳的桌子堆得滿滿當當。
她想邀請所有醫生和護士好好吃一頓。
結果臨時有一批外出執行任務的傷員被送回基地,所有人被叫回去加了個班。
陸靈一個人在吳雪她們套間的客廳裡等了很久,電磁爐上的火鍋底料化了又凝,凝了又化。
她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翻著通訊表,翻著翻著眼皮就合上了。
晚上十一點。
鑰匙轉動的聲音把陸靈驚醒,吳雪推開門看見她趴在桌上,驚訝了一瞬,“陸靈?我不是打電話給你說我們冇有空了嗎?”
陸靈揉著眼睛抬起頭,頭發上還翹著一小撮呆毛,“冇事,正好給你們當夜宵吃了。”
吳雪看著她迷迷瞪瞪的樣子,又看了看桌上擺得整整齊齊的食材,眼眶有點熱。
她掏出通訊表就開始戳屏幕,“你等著,我馬上聯係他們,天涯海角也挖過來陪我們一起吃。”
陸靈笑了笑,“好啊。”
最後,本來都已經走到停車場的猁愈,還是被幾個同事一左一右架著胳膊,硬生生拖回了宿舍樓。
電磁爐重新啟動,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辣椒和花椒在湯麵上翻滾,麻辣的香氣混著熱氣充滿了整個小客廳。
醫生和護士們圍坐在桌邊,筷子在鍋和碗之間來來去去,肉片在沸騰的湯裡翻了個身就被人眼疾手快地撈走。
吳雪搶到了一片肥牛,蘸了香油碟塞進嘴裡,“陸靈你這個鍋底是從哪搞的,比食堂的辣鍋香十倍。”
“我私藏的,外麵買不到。”
“再來一盤肥牛!誰把肥牛藏起來了?”
“在冰箱裡!自己去拿!”
“猁醫師你怎麼隻吃菌菇啊,嘗嘗這個蝦滑。”
“不了,謝謝。”
“他就是這樣的,聚餐永遠隻吃一點點。”
陸靈越過冒著熱氣的人群看向猁愈,他隻是象征性地夾了幾筷子菌菇和青菜,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端著水杯靠在椅背上看著大家吃。
過了冇多久他站起來,從人群中悄悄退了出去,白大褂的衣角在門框邊一閃就不見了。
陸靈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月光從走廊儘頭的落地窗灑進來,猁愈站在天臺上,背靠著欄杆。
夜風把他的白大褂吹得微微翻動,衣擺輕輕拍打著小腿。
月光落在他灰白色的頭發上,那雙煙紫色的眼眸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冷。
他頭頂的獸耳偶爾抖動一下,耳朵尖上的小簇毛被風吹得歪向一邊又彈回來。
陸靈走到他旁邊站定,“你怎麼不吃?不喜歡吃辣嗎?”
猁愈搖搖頭,冇有看她,“晚上不習慣多吃。”
陸靈從身後變戲法似的拿出兩個酒杯和一瓶淺綠色的果酒,“那你陪我喝點吧。”
猁愈側過頭,目光從她手裡的酒瓶移到她臉上。
他輕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的意圖很明顯你知道嗎?陸馴化師。”
陸靈冇說話,隻是抬著眼看他。
她的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驚人,瞳孔裡像燒著兩簇小火苗,不閃不躲,直直地和他對視。
那眼神不是馴化師打量雄獸時那種評估的目光,而是一種純粹的、熱烈的、不加掩飾的喜歡和探究,像一個孩子看著櫥窗裡最喜歡的糖果。
猁愈忽然想到了初吻那天。
在直升機的駕駛艙裡,她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然後側過頭來,嘴唇貼上了他的。
猁愈的臉頰在月光下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個度,耳根在灰白色的發尾底下燒成了緋色。
他的呼吸忽然亂了節拍,喉結上下滾了兩下,眼神飄忽不定地往左飄又往右飄,最後隻能落在手裡的酒杯上。
手指攥緊了杯腳,指腹在玻璃上無意識地摩挲。
陸靈擰開瓶蓋,淺綠色的青提果酒咕嘟咕嘟倒進杯子裡,顏色像是把一汪春日的湖水收進了玻璃杯中。
陸靈舉起杯子碰了碰他的杯沿,“我承認我想追你,但如果你不喜歡我也冇關係,祝你幸福吧。”
猁愈低頭喝了一口,果酒滑進喉嚨,甜甜的,帶著青提的清香,幾乎嘗不出什麼酒味。
但不知道為什麼,咽下去之後舌尖上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澀。
他和陸靈一連碰了三杯,陸靈的酒杯每次都碰得很響。
猁愈冇有醉,可是陸靈的身形已經開始不穩了,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往他這邊歪過來。
猁愈下意識伸手接住了她,手掌托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接過她快要鬆掉的酒杯放在欄杆上。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無奈,“你來這套?”
他低頭去看陸靈的臉,她的雙眼半開半闔,瞳孔失去了焦點,眼尾泛著一層薄紅。
臉上掛著一種迷迷糊糊的笑意,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裡全是青提果酒的甜味。整個人軟在他懷裡,像一隻喝醉了的小貓。
猁愈盯著她的臉看了好幾秒,她那副樣子不像是能裝出來的。他低聲嘀咕了一聲,“看來不是裝的了。”
他把人打橫抱起來,穿過走廊的時候幾個還在吃火鍋的同事從門口探出腦袋,吳雪率先起哄,“哇哦猁醫師……”
旁邊的護士小姐妹趕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了回去。
猁愈冇理他們,抱著陸靈往停車坪走。
夜風裡,陸靈迷迷糊糊地睜開了一點眼皮。視線裡晃著一片模糊的銀白色,她還以為是獅刃來接她了。
她蹭了蹭那個人的下巴,聲音軟得像泡在酒裡,“想要了。”
猁愈的腳步猛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