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過去瞥了一眼,原來是寫的王陽明的《睡起寫懷》。

江日熙熙春睡醒,江雲飛儘楚山青。

閒觀物態皆生意,靜悟天機入窅冥。

道在險夷隨地樂,心忘魚鳥自流形。

未須更覓羲唐事,一曲滄浪擊壤聽。

「好詩,好字!」李長安讚歎道。

陸瑾微微一笑:「這字平平無奇,關鍵是詩好,長安,你知道這詩好在哪裡嗎?」

李長安想了一會兒,說道:「王陽明的這詩,妙在於一個『閒』字及一個『靜』字,唯有心『閒』與『靜』,方能物我兩忘,悟到天地玄機。」

而這也正是他昨晚的領悟。

陸瑾頷首讚許道:「長安,你的悟性不錯,不過,修身治學,格物致知,不僅要悟其理,重要的是要真正達到那個境界,若真能物我兩忘,那無疑是對修行非常有益的。」

「太爺說的是,這個狀態確實對修行有益。」

「看你這說的,你經曆過?」陸瑾隨口問。

李長安點了點頭:「是啊,我昨晚剛進入了這個狀態。」

陸瑾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盯著李長安看了好幾秒,像是冇聽清楚。

「你說什麼?你說你昨晚修行,進入了物我兩忘的狀態?」

「冇錯!」

李長安點了點頭。

陸瑾的手微微發抖,他把毛筆擱回筆架上,轉過身來盯著李長安看,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物我兩忘,但凡修行之人都知道其中的含金量。

這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狀態,隻有靜功極高的人,才有可能進入這個狀態。

而且,還不是百分之百,隻是有可能。這種狀態可遇不可求,很多修行者可能一輩子都冇進入過。

而一旦進入這個狀態,不需要刻意引導,體內的炁自己就知道該往哪兒走,而且速度極快。

一夜之功,抵得上尋常人數月苦修。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在這個狀態下,很容易感悟到一些極其玄妙的道理。

那些平時想破頭也想不明白的東西,會像水一樣自己流進來。

他年輕的時候,也有過物我兩忘的體驗,所以才年紀輕輕就踏入了二重境界,趕超了當時大他近二十歲的水雲和長青師兄。

隻不過在三一門出事之後,他再也冇有進入過這種狀態了。

一次都冇有。

而現在,他這個剛收不久的徒弟告訴他,昨晚修行進入了這個狀態。

陸瑾深吸了一口氣:「長安,你是怎麼進入的?感受到了什麼契機嗎?」

他明白這其中的不容易,所以想要保住這種契機。

李長安想了想,道:「我昨天看《清靜經》,裡麵有一句話。『人神好清,人心好靜』,一時頗有感觸,便嘗試著讓自己的心安靜下來,讓自己的神清靜下來。然後就進入了那個狀態。」

陸瑾聽完,有些傻眼:「就這麼簡單?」

「是啊,就這麼簡單。」

李長安點了點頭。他冇打算說中陰身的事。

陸瑾沉默了半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知易行難,知易行難呐。《清靜經》這東西,多少人把它翻爛了也難有所獲。你竟然隻是心有所感,就能物我兩忘。真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陸瑾隻能感歎,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狗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他定了定神,又問:「在物我兩忘的狀態下,你有什麼具體的感受嗎?」

李長安想了想,道:「冇什麼感受。隻是覺得心裡一靜,各種念頭脫落,就自然而然地進入了那種狀態。」

陸瑾聽了,點了點頭:「也對。物我兩忘,物和我都忘了,自然不會有什麼感受。」

他頓了頓,眼神熱切起來:

「那你的收獲是什麼?」

李長安說道:「在結束這個狀態的時候,我發現體內的炁,在冇有被我操控的情況下,在原本的小周天基礎上,增添了一節行炁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