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拿出一塊黑黢黢的根莖,放在桌上,道:

「這塊高年份的何首烏,就是洗髓丹裡的君藥。」

「何首烏這東西,年份不夠就是毒,吃多了會肝衰竭。年份夠了才是藥。」

「百年往上的何首烏才能補肝腎丶益精血,所以它是洗髓的主帥。」

隨後,他又拿出幾味藥材,擺在桌上,並一一介紹道:

「臣藥有三味……他們是輔佐君藥的!」

「佐藥也有三味……它們是糾偏的,防止何首烏太猛傷了身子。」

「使藥兩味……它們是引子,如果冇有它們,這藥丸就是一盤散沙,各走各的路,到不了該去的地方。」

李長安數了數:「君一味丶臣三味丶佐三味丶使兩味……一共九味?」

陸瑾點頭:「對,九為陽數之極,暗合天機。洗髓丹的煉製,需要把藥材先要九蒸九曬。蒸一次,曬一次,反覆九回,把藥性逼出來。然後用子時的無根之水,武火煮沸,文火慢燉,七日成丹。」

「聽起來有些複雜。」李長安說道。

「不算複雜。」

陸瑾說道:「咱們三一門不算主修外丹的門派,在外丹一道涉及很淺。僅有的幾枚丹藥也隻是用來輔佐修行。」

「像這洗髓丹,吃三個月效果也就到頭了。不過接下來還有一些新的丹藥輔助修行。」

陸瑾看向李長安,認真道:「長安,丹藥太爺能幫你煉。但太爺希望你自己煉。畢竟這是你自己的修行。」

在陸瑾看來,李長安是要挑三一大梁的。

一些關鍵性的東西,自然要手把手教會。

他若是為了圖方便,直接給李長安製備好了,等他百年之後,這些東西豈不就失傳了?

「太爺幫我置辦一個丹爐吧。」李長安說道。

「那是肯定的。你那個空著的房間,本來就是打算用來煉丹的。」

陸瑾說道:「來,太爺再給你仔細講講一些煉丹的細節。」

當天,陸瑾把洗髓丹的煉製之法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如何辨識藥材的年份,到九蒸九曬的火候,到子時取水的講究,到武火文火的轉換時機,事無巨細,傾囊相授。

李長安一邊聽一邊記,過目不忘的能力,讓他把每個細節都刻在了腦子裡。

但陸瑾話語裡那些幾十年的經驗之談,不是光靠記就能掌握的。他打算什麼時候試著煉一爐。

接下來的幾天,李長安的日程固定下來。

上午跟著陸瑾學煉藥,陸瑾會手把手教他辨藥丶配藥丶控火……

煉藥的間隙,陸瑾會穿插著講一些行炁方麵的細節。哪條經脈在哪個時辰最活躍,哪個穴位在行炁時,需要格外留意。

下午是國學課,陸瑾會給他講三教典籍,儒家的分量最重,偶爾穿插佛道的經文作為參照。

晚上李長安回屋自修,或是打坐修行逆生三重,或是在院子裡練漁陽劍訣。

陸琳也在修行逆生三重,但兩人的時間完全錯開。

陸琳白天要去學校上課,晚上回來才跟著陸瑾修行。

兩人一個白天,一個晚上,幾乎不在一起。

這是陸瑾有意安排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兩個孩子資質不同,進度不同,叫到一塊兒教,難免會偏袒一方。

與其如此,不如他這個做太爺的累一點,白天教一個,晚上教一個,兩人都能得到最好的指導。

而這幾天,李長安在入定的時候,遇到了一點問題。

即便他已經非常努力地想讓自己的心靜下來丶神清下來,但或許是有些刻意地想去追求那種物我兩忘的狀態,每次總是差那麼一點。

不過,雖然進不去物我兩忘,但李長安靜的程度依舊很高,修行速度依然很快。

這天上午,陸瑾正手把手教李長安煉藥。

丹爐裡的藥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滿屋子都是何首烏混合著黃精的苦甜味。

陸瑾拿竹簽撥了撥爐中的炭火,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長安,這幾天……還有冇有進入那種狀態?」

其實他每天都想問,可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怕給李長安壓力,但今天實在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