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陛下!」
見皇帝突然倒下癱坐,眾人慌慌張張,趕忙上前攙扶。
李世民卻猛的一揮手,製止了所有人想要攙扶他的動作。
他雙目赤紅,自始至終,一雙眼眸死死盯住階下跪伏的李承乾,嗓音沙啞冰冷,低聲反覆念叨:「好,好,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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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朕養了你二十幾年,朕予你錦衣玉食,朕讓你做太子……」
他的聲音裡,翻湧著徹骨的寒意與無儘的悲涼。
「你說,你隻願承歡於母親膝下,你不願複生在帝王家。」
「是說在你心中,雖有母後,卻唯獨不願認朕這個生父,是嗎?」
「是嗎!」
李承乾雙目緊閉,麵色漠然,又變回了往日那般,執拗倔強丶寧死不肯低頭認錯的模樣。
一言不發,沉默以對。
一副理所當然默認了的模樣!
「你今日,連觀音婢都要驚擾。」李世民緩緩吸氣,今日他心情大起大落,心緒紛亂如麻,可極致的悲痛過後,反倒是漸漸冷靜下來。
「你可以不認朕這個父親,但朕,卻不能在觀音婢的魂靈前,不認你這個兒子。」
他沉沉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方才的複雜丶悲憤儘數褪去。
再擡眼時,李世民的神色已然變得冷厲,威儀森然,已然變回那位一統山河丶威服四海的鐵血帝王,天可汗李世民。
「來人,擬詔!」
一聲沉喝,響徹兩儀殿。
「太子李承乾,品行乖戾,心性悖逆,多行不端,心懷異誌。」
「循前朝廢太子楊勇舊例,即刻削去李承乾太子儲位,廢為庶人,遷出東宮,嚴加監視幽禁於長安城內。」
「與其子孫,永世不得擅離!」
李世民目光死死鎖著李承乾,聲音威嚴:
「你厭惡儲君之位,厭煩皇家桎梏,朕便遂你所願。」
「從今往後,剝你一切尊榮,讓你做一個一無所有的庶民。」
「朕倒要親眼看看,冇了朕給你的權位,冇了東宮的富貴,冇了皇家的庇護……」
「你李承乾,終有一日,會不會後悔!」
「這……父皇!」李承乾還冇有反應,李泰卻是臉色驟變,下意識上前一步,神色急切。
「嗯?你有異議?」李世民的狹長鳳眼微微眯起,帶著不耐與刺骨的寒意。
李泰怎會冇有異議?
他與李承乾明爭暗鬥近十載,步步算計,日日籌謀,一心想要將這位嫡兄徹底置於死地。
方才大殿之上,李承乾父子二人直言剖開皇家陰暗,連帶他的野心與算計,也被罵得體無完膚。
更何況,謀逆乃是十惡不赦的重罪,律當斬決,株連親眷。
本該是李承乾身首異處丶徹底出局的結局,怎會這般高高舉起丶輕輕放下?
僅僅廢去儲位丶幽禁城中,便草草了結?
可對上李世民眼底暗藏的凜冽殺意,李泰一身肥肉猛地一顫,瞬間心頭發寒,不敢有半分放肆,連忙雙膝一軟,五體投地,慌忙叩首辯白:
「兒臣……兒臣絕無異議!」
「隻是……隻是兒臣愚鈍,方才突然……心中為父皇顧慮。」
他急得腦汁翻湧,搜肥腸丶刮油肚,拚命組織措辭:
「兒臣……隻是覺得,如此驚天的謀逆大案,僅憑父皇一紙口詔而決,恐朝臣不服,亦難堵天下悠悠眾口。」
「最好……最好還是由大臣們,一同議定,遵循朝廷規製公斷。如此,方才能夠安定人心,使眾人殷服……」
「是嗎?」李世民眸光一凝,如刀一般鋒利的眼神,緩緩掃在了殿中諸臣的身上。
跪伏在地的李泰,連忙暗中側首,飛快給長孫無忌遞去一道隱晦眼神。
他刻意將話頭引向眾臣,是要妄圖借長孫無忌之口,再度勸諫,勸李世民狠下殺手,斬除李承乾。
長孫無忌何等老謀深算。
打虎不死,必受其害,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