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雷妮絲仿佛冇有看到王後的崩潰,依舊平穩,繼續推進著她的條件。

「我希望年輕一代學會共處,理解何為家庭丶責任丶榮譽。」

她的目光,鎖定了在綠黨人群中那個事不關己的身影。

「還請讓伊耿王子留在潮頭島,在我丈夫科利斯伯爵身邊,擔任為期二年的侍從。」

「伊耿會與小傑,小路們一起成長,讓他們能互相理解,尊重彼此。」

「這樣,以後不會出現惡言,也不再出現流血…」

一直躲在人群後麵丶暗自慶幸風波似乎暫時遠離自己的伊耿王子,聽到這話,俊美的臉瞬間嚇得血色儘失。

今晚大廳裡爆發的所有事情,指控丶辯論丶鮮血丶誓言丶聯姻。

哪怕伊耿再遲鈍,也明白其中的凶險。

黑黨與綠黨之間,已經到了劍拔弩張,萬一日後,遭遇了什麽事情,自己做為人質…

「不!我不要!父親!母親!外祖父!」

伊耿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失聲尖叫,完全失去了長子的儀態。

「他們會弄死我的!」

「他們一定會趁機殺了我的!」

「我不去!死也不去!」

「住口!伊耿!不要胡言亂語。」韋賽裡斯怒斥,但眉宇間也皺緊了。

這個要求,明顯過分了。

「不!韋賽裡斯!你怎麽能偏心至此!冷酷至此!」阿莉森王後像是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淒厲呐喊著:「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

「你還要把我的長子也從我身邊奪走,送到他們手裡去嗎!」

「你還是個父親嗎?!」

極致的悲痛與憤怒讓王後徹底失去了理智。

她毫無徵兆地推開攙扶她的侍女,張著雙手,如同撲火的飛蛾般向雷妮拉衝了過去!

她要掐死這個女人!

這個威脅挖他次子眼睛丶這個奪走她女兒丶還想奪走她長子,現在還一副對她施舍憐憫的女人!

「阿莉森!!」韋賽裡斯驚怒交加地站起。

所有人都被王後這突如其來的丶完全不符合身份的瘋狂舉動驚呆了。

雷妮拉反應很快,在阿莉森衝到她麵前丶雙手即將掐住她脖頸的瞬間,抬手,死死抓住了阿莉森的雙手腕!

兩個女人,曾經的閨蜜,如今的死敵,在這一刻近在咫尺,呼吸可聞,目光怨毒。

「你鬨夠了冇有,阿莉森!」雷妮拉咬牙,她抓緊著對方傳來的顫抖的手腕。

「我?!過分的是我嗎?!」阿莉森臉上淚水與怒焰交織,心碎說道。

「我這一生!都在滿足你們所有人對我的期待!」

「扮演溫順聽話的女兒!扮演賢淑識大體的王後!」

「永遠在維護所謂的王國穩定丶家庭和睦丶還有那該死的律法傳統!」

她將臉湊近,幾乎要貼上雷妮拉的鼻尖,眼中是徹骨的恨意:「而你!雷妮拉·坦格利安!

「你永遠都在隨心所欲,肆意妄為!」

「你無視傳統!你踐踏王國律法!」

「你讓整個維斯特洛都為你的任性付出代價!」

「卻永遠擺出一副被迫害丶被虧欠的模樣!」

「放開她,阿莉森!」韋賽裡斯踉蹌走下王座。

但阿莉森的話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阻擋。

「責任?!犧牲?!家庭?!」

「這些你們掛在嘴邊教訓彆人的漂亮話,你自己做到了嗎?!」

「你所有的責任和犧牲,不過是為了滿足你自己的欲望!」

「你躲在你父親庇護的後麵,享受著一切特權,卻從不承擔相應的代價!」

「而現在,你奪走了我的海倫娜,還想奪走我的伊耿!」

「就算如此,你還擺出這副悲天憫人丶仿佛在施舍寬恕我的模樣!」

「雷妮拉…你的心,是鐵做的嗎?!」

雷妮拉緊緊抓著阿莉森的手腕,麵對這丶混雜著部分真相與偏見的指控。

她蒼白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狼狽還有刺痛。

那是一種被赤裸裸撕開偽裝丶露出內裡不堪的劇痛。

她看著眼前這張曾經親密無間丶分享過無數少女心事,如今卻被憎恨和淚水徹底扭曲的美麗臉龐。

一股混雜著怨憤丶和某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猛地用力,將阿莉森推得一個踉蹌:

「收起你那套虛偽的表演吧,阿莉森·海塔爾!」

她搖了搖頭,眼眸流淚:「你也感到筋疲力儘了吧?」

「藏在你那所謂的正義和顧全大局的麵具下麵?」

「你一直,一直用母親那種評判的眼神看著我!」

「但我,隻有一個母親,那就是艾瑪·艾林…」

「你們指責我,為什麽,不按照傳統,好女人及好公主設定的道路去活!」

「你背後的海塔爾一直暗中推波助瀾那些私生子謠言…」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到了今天這一步,你和我,誰的手是乾淨的?」

「誰又比誰高貴?」

侍女們慌忙上前,架住了幾乎站立不穩丶卻仍因憤怒和悲傷而顫抖的阿莉森。

「阿莉森…」韋賽裡斯扶住妻子瘦削的肩膀。

他想說些什麽,安慰或者辯解,卻發現所有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阿莉森抬起頭,用那雙盈滿淚水丶看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她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咆哮都更讓韋賽裡斯心痛:

「我恨你,韋賽裡斯…」

「我恨你如此偏心。」

「我恨你如此…無能。」

韋賽裡斯國王如遭雷擊,身體有些踉蹌著。

或許…或許從一開始,他娶阿莉森,就是一個錯誤。

他貪戀她的青春丶美貌與溫柔慰藉,卻讓女兒的摯友變成了妻子,讓這一對姐妹變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敵…

「把王後…」他彆過頭,不忍再看妻子眼中的絕望,無力地揮了揮手,「帶下去休息。好好照看。」

侍女們架起不再反抗丶仿佛靈魂已被抽走的阿莉森王後,默默離開了大廳。

韋賽裡斯頹然站立,看著妻子消失的方向,隻覺得一陣強烈的自我厭惡湧上心頭。

他厭惡優柔寡斷的自己,厭惡無法平息紛爭的自己,厭惡這個被人推著,逼著做決定的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