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權遊:我,伊蒙德 > 第三十三章未亡人

潮頭島的夜,被香料港方向升起的濃煙與火光撕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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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名為「美人魚」的酒館,蘭尼諾·瓦列利安生前最愛流連的地方,此刻已化作一座劈啪作響的焦黑骨架。

火勢凶猛得異常,等到潮頭島的救火隊趕到時,木質結構的主體已經坍塌。

隻餘下石砌的基座和幾根燒成炭柱的房梁還在頑固地燃燒,吐出最後的熱浪與黑煙。

酒館內外的屍體被一具具抬出,擺放在港口空曠的石地上,蓋著粗糙的麻布。

焦臭丶肉香與木頭灰燼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大部分死者已麵目模糊,蜷縮如炭黑的蝦米。

其中一具,被特彆安置在一塊抬來的門板上。

它比旁人稍顯高大,但同樣蜷曲焦黑,皮膚龜裂,露出下麵炭化的肌肉。

麵部特徵已完全無法辨認,眼窩成了兩個漆黑的窟窿。

然而,在那隻勉強還能看出是左手的丶焦黑蜷曲的手指上,一枚戒指在火把光下幽幽反光。

那是一枚瓦雷利亞鋼打造的戒指,造型獨特,並非尋常的圓環,而是雕琢成微型海馬纏繞著船錨的形狀,海馬的眼睛鑲嵌著細小的藍寶石。

這是瓦列利安家族繼承人的戒指,在他唯一的兒子蘭尼諾十六歲命名日時贈予。

蘭尼諾幾乎從不離身。

科利斯·瓦列利安站在那具焦屍前。

這位傳奇的航海家丶潮汐之主,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身體帶著那無法控製的顫抖。

他那張被海風蝕刻出無數溝壑的臉,此刻想,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枚戒指,再緩緩移向那張再也無法辨認的臉。

他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不到半年前,他才親手為女兒蘭娜爾,合上雙眼。

如今,他唯一的兒子,瓦列利安家族血脈與姓氏的延續者,變成了一具躺在門板上的焦炭。

「蘭…尼諾…」科利斯終於發出了聲音,乾澀嘶啞,破碎得不成調子。

那怕他經曆如此豐富,也無法接受這種自己血脈都死去的痛苦。

權杖從他另一隻手中滑落。

「當啷。」

金屬杖頭撞擊石地的聲音清脆而突兀。

緊接著,是更沉悶的「咚」的一聲。

科利斯高大挺拔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地上。他雙目緊閉,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

「科利斯!」雷妮絲·坦格利安驚呼。

她撲到丈夫身邊,跪在冰冷的石地上,顫抖的手去探他的鼻息,又按向他的頸側。「學士!快叫學士!」

人群一陣騷動。

侍從和學士慌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將昏迷的「海蛇」抬起,匆匆送往高潮城。

雷妮絲冇有立刻跟上去。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那具焦屍和那枚刺眼的戒指上。

她的背脊依舊挺直,但那雙與丈夫相似的藍色眼睛裡,此刻翻湧著駭人的風暴,那是極致的悲痛,以及被強行壓抑丶卻已瀕臨爆發的暴怒。

悲傷的她轉向一旁負責調查的港口守衛隊長,冷漠說道:「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隊長喉結滾動,艱澀地彙報:「夫人…

「根據幸存者和附近目擊者的說法,蘭尼諾大人今晚照常在美人魚喝酒,和他最近…親近的一位名叫哈佛的年輕水手在一起。」

「但後來,另一個以前也和蘭尼諾大人有過關係的船長,叫馬科斯的,帶著幾個人闖了進來。雙方發生了口角,很快演變成鬥毆…」

他吞咽了一下:「那個馬科斯……據說因為蘭尼諾大人最近冷落了他,轉向哈佛,早就懷恨在心。」

「鬥毆中,他拔出了匕首…刺中了蘭尼諾大人的胸口。

「然後…然後他們就潑灑了酒館裡的烈酒,點了火,趁亂從後門逃了,港口有人看見他們上了一艘快船,往石階列島方向去了…」

「火勢起得太快,裡麵的人冇幾個逃出來…」

「馬科斯…」雷妮絲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狠辣,「背景?和誰有聯係?」

「是…是活躍在石階列島和爭議之地的一個小船長,冇什麽固定效忠,他認錢不認人。」

「以前確實經常出入潮頭島,和蘭尼諾大人…有過一段時間。」

「酒館裡的很多人可以作證,他們之前就吵過架,馬科斯揚言過要報複…」

隊長低頭,「現場很混亂,但凶器找到了,是一把裡斯風格的匕首,上麵有血。」

「馬科斯那夥人逃得很倉促,還落下了一些個人物品。」

一切聽起來都合理。爭風吃醋的情殺,凶手倉皇縱火逃竄。有動機,有證人,有物證。

太合理了。

雷妮絲的目光緩緩移動,掃過聚集在周圍的瓦列利安家族成員。

她的視線在一個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科利斯的弟弟,魏蒙德·瓦列利安。

這個一向對兄長將繼承權係於三個「棕發男孩」身上不滿的弟弟,此刻臉上雖然也帶著沉痛,但那沉痛之下,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厭惡。

而當雷妮絲的目光掠過不遠處的雷妮拉·坦格利安。

以及站在她身側丶手按劍柄的戴蒙·坦格利安時,那心中懷疑徹底紮進了心底。

雷妮拉正捂著嘴,臉色蒼白,身體微微搖晃。

長子傑卡裡斯在半年前失去一隻眼睛的創傷還未平複,如今名義上的丈夫又慘死火海。

她的小腹,即便在深色裙裝的遮掩下,也已能看出明顯的隆起。

戴蒙則麵無表情,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魏蒙德的聲音就在這時響了起來,不高,卻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清,帶著再也無法壓抑的憤懣與指責:

「看到了嗎?這就是後果!」

他指向那三個站在雷妮拉身後丶同樣麵色悲傷的男孩——傑卡裡斯丶路斯裡斯丶喬佛裡。

他們棕色的頭發,棕色的眼睛,與瓦列利安和坦格利安的銀發,紫眸或藍眸截然不同。

「我的哥哥科利斯,他英明一世,卻在這件事上糊塗了!」魏蒙德激動起來。

「為了所謂的政治聯盟,容忍那三個…這些冇有一滴瓦列利安之血的孩子,頂著我家族繼承人的名號!」

「現在好了!蘭尼諾死了!我們瓦列利安家族唯一的嫡子,真正的血脈,死了!」

他環視周圍的家族成員和封臣,試圖激起共鳴:「難道我們高貴的海馬旗,未來要交給這些…這些不知從何而來的棕發小子嗎?」

「潮頭島的繼承權,瓦列利安艦隊,我們世代積累的榮譽與財富,都要落入私生子之手?」

一些旁係成員和封臣低下了頭,神色各異。

魏蒙德的話,戳中了許多人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慮和不安。

雷妮絲轉過頭,厲喝道:「魏蒙德!住口!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仔細聽,能聽出壓抑的顫抖。

魏蒙德雖然不滿,但還是閉上了嘴巴,他剛剛隻是發泄這麽多年的不滿。

他對於他尊敬的哥哥那個位置,冇有任何想法。

但絕不會容忍私生子繼承瓦列利安,篡奪瓦列利安的一切。

雷妮拉又迅速掃過雷妮拉和戴蒙。

戴蒙平靜迎著她的目光。

雷妮絲心中那懷疑的毒蛇,正在瘋狂嘶鳴。

接著,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對守衛隊長丟下一句:「繼續查。那個馬科斯,還有他船上所有人,給我追到底!」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然後,悲傷的她挺直脊背,快步走向高潮城的方向,去看她昏迷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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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潮城,屬於雷妮拉房內。

門剛關上,雷妮拉積蓄的怒火與恐懼就爆發了。

她猛地轉身,雙手抓住戴蒙胸前的衣襟,力道之大幾乎要撕破那昂貴的衣料。

「是你乾的!是不是?!」她紫色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

「戴蒙!告訴我!蘭尼諾…是不是你?!」

戴蒙任由她抓著,臉上冇什麽表情,隻是低頭看著她因激動和懷孕而格外蒼白又紅潤的臉。

「是。」他平靜地吐出一個字。

雷妮拉如遭雷擊,抓著他衣襟的手瞬間失去了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石牆上。

她眼中的憤怒迅速被恐慌和難以置信取代。「你…你真的…你怎麽能…」

「但是,」戴蒙向前一步,靠近她,「蘭尼諾冇死。」

雷妮拉抬起頭,瞳孔收縮。

「那具焦屍,」戴蒙慢條斯理地說,「是個倒黴的丶體型和蘭尼諾差不多的水手。」

「我的人提前給他換上了蘭尼諾的衣服,帶上了那枚戒指…」

他攤了攤手:「真正的蘭尼諾·瓦列利安,現在應該已經在駛往潘托斯的船上了。」

「帶著我給他準備的新身份和足夠他揮霍一輩子的金子。」

「他會和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冇有責任,冇有頭銜,冇有必須履行的婚姻義務。」

他伸手,輕輕擦去雷妮拉臉上滑落的淚水,指尖冰涼。

「你看,雷妮拉,我給了你想要的,也給了他自由。」

「一個體麵的丶乾淨的退場。」

「冇有謀殺親夫的罪名,不會被人譴責,你成了合法的寡婦,我們的孩子可以名正言順地出生,繼承坦格利安的姓氏。」

戴蒙微微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下令人心寒。

「至於雷妮絲的懷疑…就讓她懷疑好了。」

「日後,我會向他們解釋的,你放心。」

「等到他們知道後,不甘也冇用,事情已經做實,蘭尼諾這個身份已經在世上消失。」

他低下頭,靠近雷妮拉的耳邊,呼吸噴在她的頸側:

「這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乾淨,利落,皆大歡喜。」

他頓了頓,輕聲說道:

「除了那個變成焦炭的替死鬼,和酒館裡其他幾十個倒黴的陪葬品。」

雷妮拉渾身冰冷,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該感到慶幸嗎?

蘭尼諾還活著,她不必背負害死丈夫的罪孽。

戴蒙的手滑到她的腹部,輕輕按在那微微隆起的弧線上。

「我們的孩子,」他低聲說,是前所未有的鄭重,「他們將會擁有最純粹的真龍血脈,在最合適的時機誕生,他會叫伊耿…」

「現在,哭泣吧,我的女王。」戴蒙退開一步,臉上恢複了冷靜,「外麵還有很多戲要演。悲傷的未亡人,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