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房間內空氣凝固了。

韋賽裡斯的呼吸滯了一瞬。他盯著弟弟,盯著那雙與自己相似卻截然不同的眼睛。

「你…」國王的話輕得幾乎聽不見,「你想殺了他們?傑卡裡斯丶路斯裡斯丶喬佛裡?」

「不不不,」戴蒙直起身,擺了擺手,「我是說…如果那三個孩子自願放棄繼承權,披上黑衣,去長城為王國守邊呢?」

(成為守夜人,就是自願放棄家族繼承權,不能娶妻,終生守衛長城。)

他展開雙臂,微笑看著韋賽裡斯:

「想想看,哥哥。如果他們自願…」

「公開宣誓的自願,放棄瓦列利安姓氏與潮頭島的繼承權,前往長城成為那榮耀的守夜人…」

「那麽現在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

戴蒙繼續微笑道:

「第一,潮頭島繼承危機解除,等科利斯蘇醒,可以指定其他瓦列利安旁係做為繼承人。」

「而我和雷妮拉的孩子,將是純粹的坦格利安血脈,銀發紫眸,七國再無人敢質疑雷妮拉子嗣的血統。」

「第二,貴族們有了臺階下。」

「『看,那些有爭議的王儲之子自願放棄自己擁有的一切,用終生犧牲換取王國的安定。」

「第三,你也有了臺階。」

「既維護了女兒的王儲之位,又尊重了古老傳統與律法。」

他微笑著。那笑容完美無瑕,卻讓韋賽裡斯感到刺骨的寒意。

「這很完美,」戴蒙輕聲說,「不是嗎?」

韋賽裡斯怔怔望著弟弟。

這個計劃如此冷酷,如此精妙,如此…坦格利安。

它會讓所有人,都感到滿意。

除了那三個孩子和他們的母親。

「但,雷妮拉不會答應。」良久,國王嘶啞地說。

戴蒙的笑容微微一僵。

接著他說:

「她會明白這是必要的。」

「她會明白,有時為了更大的目標,必須做出犧牲。」

「她是王儲,她應該懂得這一點。」

韋賽裡斯搖頭。

「你真的了解她嗎,戴蒙?」

「你真的,了解一個母親嗎?」

國王抬起頭,直視弟弟:

「雷妮拉愛那三個孩子。」

「是一個母親愛自己骨肉的愛。」

「她寧願燒光七國,也不會送他們去長城,你心裡清楚。」

「這計劃,就不可能成功…」

戴蒙沉默了。

良久,他低聲說:

「那就隻剩下一個選擇。」

「伊蒙德…」韋賽裡斯替他說完。

戴蒙轉過身,臉上重新掛起玩世不恭的笑,眼中卻毫無笑意:

「聰明的哥哥。是的,伊蒙德。你的好兒子,我的好侄子,今天這場戲的主演。你準備怎麽處置他?」

韋賽裡斯沉默片刻。

「我會關他幾個月……」

「再讓他回自己封地。」

「未經召見,不得返回君臨。」

「讓他在領地上冷靜幾年。」

戴蒙笑了。

「太輕了,輕得像在獎賞他。」

韋賽裡斯臉色漲紅:「戴蒙!」

「我說錯了嗎?」戴蒙走到國王麵前俯視他,「他那龍棲堡算什麽?是你賜的封地。」

「他在那裡訓練私兵丶修築堡壘。對了,說到龍,他現在有兩條了。」

「瓦格哈爾,現在最大的龍!還有那隻死蛋孵化出來的黑色幼龍?」

戴蒙的聲音越來越冷:

「你把他送回龍棲堡,是放虎歸山。」

「是給他時間成長,讓他積蓄力量。」

韋賽裡斯抬頭看著弟弟。

「那你想怎樣?」

戴蒙沉默片刻,說道:

「就像當年伊尼斯一世流放梅葛那樣。」

「把他送去東大陸。潘托斯丶瓦蘭提斯丶裡斯,隨便哪兒。」

「給他一筆錢,一艘船,然後告訴他,未得赦免,永不得歸。」

「他是我的兒子!」韋賽裡斯猛地爆發,「我的骨血!你讓我流放他?永遠?」

戴蒙冷靜開口:

「如果你不流放他,後果可能會更嚴重。」

「哥哥,看看他今天的表現。」

「十三歲,麵對禦前審判的混亂丶麵對我的劍,他冷靜得像塊冰。」

「他算準了每一步,利用了每一個人,魏蒙德丶我丶你,甚至那些旁觀的貴族。」

「這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心智…」

韋賽裡斯閉上眼。

他知道戴蒙說的可能是對的。他怎會不知?

今日,當伊蒙德斬殺魏蒙德後丶渾身血汙抬起頭,用那雙紫色眼眸平靜望向他時,鐵王座上的韋賽裡斯脊背都掠過一絲寒意。

「我不會讓你動他。」國王突然站起,抓住戴蒙的衣領,「戴蒙·坦格利安,不準碰我兒子。」

他緊緊揪著弟弟的衣襟,一字一頓,嚴厲地說道:

「我!不!允!許!你!動!他!」

兩人麵龐相距咫尺,呼吸可聞。

「聽明白了嗎?」

戴蒙望著兄長揪住自己的手,良久,說道:

「如果你再不管,等你死後,這不會太久了。」

「阿莉森王後與奧托首相不會接受雷妮拉繼位,雷妮拉與我也絕不會放棄鐵王座。」

「到那時,你的子嗣們將騎上龍自相殘殺。」

他緊緊抓著韋賽裡斯的手:

「伊耿與陽炎,伊蒙德與瓦格哈爾,雷妮拉與敘拉克斯,我與科拉克休…還有海倫娜丶傑卡裡斯丶路斯裡斯,所有能馭龍的孩子都會被卷進去。」

「龍焰將燒遍七國,城市化為灰燼,成千上萬的人會死去。」

「你的子嗣們,將會從天空上被燒死或摔死…」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哥哥?」

「一個被坦格利安內戰毀滅的王國?」

韋賽裡斯渾身顫抖。他想抽回手,但戴蒙握得極緊。

「你下去吧。」國王最終感到無力說。

「讓我…再想想。」

戴蒙註視了兄長很久。

他看見韋賽裡斯眼中的痛苦丶掙紮丶恐懼,以及最深處的愛,對雷妮拉的愛,對伊蒙德的愛,對所有將要互相殘殺的孩子們的愛。

那愛如此龐大,如此沉重,幾乎壓垮了這個本就虛弱的老人。

最終,戴蒙鬆開了手,緩緩起身。

他走到門邊,手握上門把,停頓片刻,冇有回頭:

「你忘了嗎?父親貝爾隆曾告訴你我,做國王就像在刀鋒上行走。每一步都可能割傷自己,也可能割傷你愛的人。」

「但你不能停下——因為停下來……所有人都會掉下去。」

門開了,又關上。

戴蒙的腳步聲在門外長廊中漸漸遠去。

房間裡隻剩下韋賽裡斯一人。暮色已完全降臨,國王呆坐椅中,一動不動。

左手傷口的疼痛越來越烈,像有火焰在灼燒,但他幾乎感覺不到——心裡的痛蓋過了一切。

此刻,牆壁裡傳來極其細微的聲響。